別讓他們把你寫成罪人。
謝無咎看了很久。一滴黑色煞血從他指尖落到信紙邊。
沈清蘿沒說“別難過”。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乾淨黃紙,墊在信下:“別弄髒。證物貴。”頓了頓,又抬眼,“也貴在,這是你爹孃寫給你的。”
老管事終於低低哭出聲。
鐵匣裡還有三樣東西:一枚斷裂的白道法印,一份謝知秋當年查到的契文底檔,一片燒黑的審罪臺石屑。
周硯白捧起底檔,只看兩行,手就抖了:“這是完整的證據鏈。能立案。”他聲音發緊,“但要真翻案,還得證明,當年是誰封的檔,誰改的卷宗。”
孟扶光的視線落在那枚斷裂法印上。印底,一個小小的“清”字。他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沈清蘿也看見了:“清字輩?”
“當年清虛道君尚未封號,”周硯白點頭,“名裡,正有一個‘清’字。”
院裡的風停了。謝無咎的舊案,終於從一個早已死去的玄微真人,指向了至今還坐在白道高處的那個人。
老管事哽咽著看謝無咎:“少爺……老爺夫人當年說,這證據交出去,未必救得了您。可不交,您就永遠只能揹著罪名。”
“我知道。”謝無咎把家書摺好。
沈清蘿轉向老管事:“陸伯,你守匣三百年,名字還在嗎?”
老管事愣住,想了很久,才慢慢道:“陸……青槐。”
她鋪開黃紙落筆,謝家舊管事陸青槐,守劍匣三百年,未失信,未棄主。今日歸名。
“老奴也能歸?”
“怎麼不能。”她筆尖不停,“你守的是證據,不是一隻破匣子。”
黃紙燃起,陸青槐的魂影一點點變亮。他朝謝無咎磕了最後一個頭,喊了最後一聲“少爺”。
謝無咎低聲道:“一路好走。”
陸青槐笑了笑,魂影散進枯桂樹下。
樹枝上,竟慢慢抽出一粒極小的新芽。
糖糕看得呆住:“舊樹……還能活?”
沈清蘿合上劍匣:“有人等到了,就能活。”
謝無咎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一點新芽,沒說話。
那是他幼時練劍的樹。
三百年前它落花,三百年後它枯死,如今陸伯散在它根下,它又冒了一粒芽。
他抬手,指尖在那點嫩綠上虛虛停了停,到底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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