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站在陣外看了很久。
他不喜歡這座陣的做法,卻很清楚它確實擋住了東西。
城外山口每隔一陣便有陰風撞上白壁,撞得整面陣牆發顫,裡面的孩子仍在街上跑。
午後,清虛派人送來完整救災名冊。來的是兩名年輕弟子,連封口都當眾拆,態度坦蕩得讓石婆一時找不到地方發火。
名冊最後夾著清虛親筆的一句話:歸安城今日四萬三千七百六十二人,七村功德佔陣力不足一成。若停,請給替代。
石婆看完把紙遞給沈清蘿。“他倒會算大數。”
沈清蘿沒接評價,只讓周硯白核一成到底是多少。周硯白算到一半開始皺眉,因為七村佔總陣不到一成,可實際被抽比例接近十成,原因是功德庫按“總供力”調撥,沒有給每座小廟留最低保底。
“城裡缺一點,就從所有來源按比例抽。大廟底子厚,抽完還有;你們七座廟底子薄,抽到同樣比例就空了。”周硯白把結果推給石婆,“不是專門盯你,是演算法沒管你會不會死。”
石婆聽完更生氣。“那還不如專門盯我。”
這話把陳主事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翻出當年的調撥細則,裡面果然只有“按供力比例抽取”,沒有最低保留線。
柳嬤嬤一直在旁邊幫藥棚分飯。白槿翻到歸安城早年遷入名單,手指停在一行名字上。
“柳嬤嬤,你來看這個。”
名單上有一支柳氏,原籍與柳嬤嬤孃家相同。最老一人叫柳德全,是她二叔家的孫輩。
柳嬤嬤看了幾眼,把圍裙擦乾淨。
“人在哪?”
半個時辰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被帶來。
他跟柳嬤嬤對了三代名字,最後確認真是失散多年的旁支。男人眼圈一紅,剛要拉她去家裡吃飯,柳嬤嬤先問了一句:“你們也簽過捐功書?”
男人愣住。“城裡統一簽的。說只要住進來,就共同擔陣。”
“看過細條嗎?”
“沒看全。”
柳嬤嬤點頭。“那先查這個。飯晚點吃。”
男人本來醞釀好的認親眼淚一下卡住,只好跟著她去找自家舊收據。謝無咎看見這一幕,低聲對沈清蘿道:“像你。”
沈清蘿正收卷。“哪裡像?”
“認親先查賬。”
她轉頭看他。“你有意見?”
“沒有。很安全。”
柳嬤嬤回來時正好聽見後半句,順手把一隻剛蒸好的饅頭塞給謝無咎。“少編排我,吃你的。”
傍晚,功德庫開啟最底層舊櫃。裡面不只放著七村捐功書,還有上千份不同來源的授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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