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的老鼠聽從號令，場面既恐怖又壯觀，不同於其他四仙家以法力取勝，灰家完全是以數量佔優勢的，無數老鼠尖齒交錯撞出連綿不休的咯吱脆響，刺耳鑽魂。散落路旁的慘白路燈瞬間被鼠潮吞沒，無數利齒瘋狂啃噬路燈琉璃殼子，玻璃屑簌簌紛飛，甚至就連鐵質的燈杆也被啃出密密麻麻的深淺凹坑，更別說人骨燈芯了，薄脆骨片寸寸崩裂，不多時便被啃蝕得一空。
沿路的路燈盡數淪為鼠群圍攻之物，成百上千只老鼠順著燈柱層層攀援，前爪死死扣住燈殼，鋒銳尖牙反覆碾磨玻璃燈罩。蛛網般的細密裂痕飛速蔓延，只聽哐當哐當連串脆響，燈罩轟然碎裂，玻璃殘片混著躁動的鼠影砸落地面。金屬燈杆底部爬滿密不透風的鼠群，利齒不停刮擦漆面，深淺交錯的齒痕層層疊加，金屬碎屑不斷簌簌掉落。
無盡幽綠鼠目鋪滿視野，黑浪沿著燈柱向上翻湧，無休止的啃噬聲、細碎嘶鳴迴盪長街。殘破骸骨、玻璃碎渣、金屬齒屑混雜在湧動鼠潮之間，路燈在鼠群撕扯下搖搖欲墜，一盞接一盞的接連湮滅，沉沉夜色籠罩長街，滿目陰森荒蕪，恍如人間鬼域。
不過是片刻，街巷之中再無可啃噬之路燈，楊四爺手中令牌一晃，一聲細微的令牌震顫。方才四散奔襲的鼠群驟然停下動作，喧囂刺耳的啃咬聲潮水般褪去。無數老鼠調轉身軀，如同一道流動的墨色洪流，順著路面迅速匯聚。碎骨殘片之間，黑潮再度收攏，重新在楊四爺前方鋪展開廣闊鼠陣。萬千幽綠鼠目齊齊望向懸空的玄黑令牌，不再躁動嘶鳴，唯有此起彼伏細微的鼻息響動。
浩浩蕩蕩的鼠兵靜靜匍匐，等候下一道法旨，只待令牌再動，便可再度奔赴四方。
楊四爺聲音輕輕：“散！”
所有的老鼠一鬨而散，片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肖魚看得甚是佩服，這才是灰家的真正實力，剛想捧一嘴楊四爺，遠處租界方向，忽然亮起一點截然不同的紅光。不是路燈的慘白，不是燈火的幽藍。是一抹極豔、極邪、極妖異的猩紅。孤零零懸在租界洋樓的夜空之上，醒目得令人心驚。那不是燈。是人眼。黑暗深處，有人正在遙遙看著他們。
“那是什麼東西？”
秦時月盯著租界方向，好奇地問，楊四爺輕釦令牌，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他無數次地去過租界，對南崗洋樓熟稔至極，可從未見過這般詭異景象。租界洋樓夜夜燈火通明，皆是暖黃西式燈火，就算是換了新路燈，也是慘白光芒，從無這般妖異猩紅。
丫丫低低道：“都是洋人搞的鬼，布的陣。”
肖魚搖搖頭：“不全是，老毛子沒這個能耐，西洋法術重傀儡、血祭、機械詭術，可這座大陣，根基是地脈，是地道中原古法。有人為外邦效力，借亂世棋局，佈下這座巨陣。裡應外合，借洋人之勢，行陰詭之事，掩人耳目，禍亂邊城。”
肖魚這句話說完，遠處那抹猩紅眼眸，輕輕眨動了一下。無風無響，無聲無息。可他們的腳下卻是輕輕一震，像是輕微地震了。
楊四爺問道：“要不要去租界看看？”
肖魚搖搖頭，猩紅眼眸出現的太及時了，也太扎眼了，像是挑釁，又像是在引他們上鉤，而且肖魚覺得，自打他和老秦從城北鐵軌回來，就被人家給帶了節奏，先是路燈亮起，死人，再出現猩紅眼眸，如果按照正常走，那他們就該去租界找到猩紅眼眸，沒準就陷入了人家佈置好的殺局之中。
正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真以為我們人少，在明處，就能任你設計？肖魚心裡有了計較，一把抓住了秦時月：“老秦！”
秦時月嚇了一跳：“幹雞毛？”
這天底下，誰還能邪性得過秦時月去？他要折騰起來，誰都得靠邊站，靠譜跟他是沒有緣分的，破壞力之大，誰也沒法預計，所以肖魚一直壓著老秦，不讓他出么蛾子，其實肖魚知道，秦時月真正的威力，不是在他身邊，而是把他給放出去，猩紅鬼眼，哼哼，你們設下殺局，我就派出老秦，看誰先受不了，是你們逼我的！
“老秦，你去摸摸猩紅鬼眼的底細，還有，咱們明顯被人盯上了，要分頭行動，還是老規矩，我在明處吸引火力，你在暗處見機行事，我不管你，也不限制你，展現一下本事讓冰城的老少爺們看看。”
秦時月的眼睛亮了，對肖魚道：“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了，磨磨唧唧，一肚子算計，你算計個毛出來了？是不是還得老子出手？”
“是是是，老秦，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用特碼你說，呸！”
秦時月呸了一口肖魚，朝著租界方向走了過去，肖魚目送著老秦的背影，丫丫小聲問道：“老秦行不行啊。”
“行不行？只要把老秦放出去，頭疼的就是對方了。”
幾句話的功夫，老秦已經走出去三四十步了，眼見著就要走到巷子盡頭拐彎了，在他頭頂上，不知道何時匯聚了一朵烏雲，壓的很低，肖魚覺得該給老秦打打氣，雙手攏成喇叭狀，對他喊道：“老秦要加油啊，我看好你。”
不出意外的秦時月站住了，回頭看向肖魚：“我特碼用你看好？”
話剛說完，一道霹靂從雲端降落，咔嚓打在了老秦的腦袋上，老秦……竟然站住了沒有跌倒，肖魚心情很舒暢，他覺得納悶，昨天他告了一狀，城北鐵軌的時候還挨雷劈呢，今天老秦又告了一狀，咋還不挨雷劈了呢？隨即明白了，老秦跟他們幾個距離太近，雷部眾神不想牽連無辜，這不，剛離開三十四步，報復就到了。
一個挨雷劈的老秦，暗中攪局，那得老精彩了。
肖魚故作關心喊道：“老秦，你要挺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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