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孟婆當小弟3》第157章 幽冥鬼車(1)

作者:七麒·1個月前

漫天風雪之中,無數半透明的灰白虛影靜靜佇立。都是衣衫襤褸、身形枯瘦的勞工模樣,有的人穿著破舊單衣,有的人赤著雙腳,渾身滿是凍瘡與傷痕,臉上沒有猙獰怨毒,沒有厲鬼戾氣,只有麻木與疲憊。他們沉默不語,重複著多年前的動作,機械又僵硬地埋頭勞作。有人彎腰搬抬沉重青石,有人俯身夯實路基凍土,有人手持鐵錘敲打枕木鐵釘,有人躬身清理軌間碎石。一遍又一遍,一輪又一輪,無休止被困在這片荒軌之上,永世勞作,不得停歇,不得解脫。

這一幕不光是詭異,還很壯觀,丫丫問肖魚:“他們……他們都是鬼嗎?”

“他們是冤魂!”

肖魚回了一句,心裡同樣是震撼不已,柳三娘看著無數死了都在勞作的冤魂,語氣沉重:“這是1900至1909年,中東鐵路關外段修建的景象,這十年,關外酷寒徹骨,凍土堅硬如鐵,沙俄督建,工期壓榨到極致。數萬關內勞工背井離鄉,奔赴這裡修路,沒有保暖衣物,沒有足額糧草,沒有安全保障。寒冬凍死、勞作累死、塌方埋死、督工虐殺,十年工期,萬人慘死於此。”

柳三孃的聲音並不大,聽在耳朵裡卻冰寒入骨,肖魚知道晚清是亂世,可不親眼看到,壓根想象不到到底有多悲慘,亂世人命如草芥,慘死的勞工無人收屍、無人立碑、為了節省工期、掩人耳目,所有屍骨全部就地填埋,直接壓在枕木之下、鐵軌之中。萬人枯骨鋪成百里路基,萬千冤怨鎖死整條鐵道,活生生的人間工地,硬生生變成了千人埋骨的陰煞之地。

有人看中這片極致陰地,借十年修路積攢的亡魂、怨氣、精血,以鋼鐵為鎖、枕木為印、萬骨為基,佈下這座鐵骨鎖魂陣。鋼鐵鎮屍,鐵軌鎖怨,讓這群慘死勞工死後不得散、魂魄不得歸,淪為大陣養煞的養料。

肖魚望著漫天麻木勞作的虛影問柳三娘:“難道,這些不斷勞作的冤魂是陣眼?”

肖魚話音剛落下,嗡——整條鐵軌劇烈震顫,枕木縫隙的黑血滲出速度暴漲數倍,暗沉血水順著鋼軌瘋狂流淌,大陣力全力運轉,試圖重新鎖緊亡魂執念。原本溫順麻木的勞工虛影,瞬間被陣力強行牽動,動作變得急促僵硬、慌亂機械,周身隱隱泛起淡淡黑煞戾氣。若是任由陣法催化,這群無辜亡魂,頃刻就會被逼成怨煞惡鬼。

肖魚左手按住了胸口,裡面裝的是門神畫,右手玉清真令牌,面對無數的冤魂,唯一的解決之道是超度,可如果這些冤魂是陣眼,他能超度得了一個陣眼嗎?肖魚不知道,但怎麼也得試試,如果超度不了,還有門神幫忙,肖魚打算的挺好,剛要念誦咒語,嗡——遙遠的鐵軌盡頭,傳來一陣低沉綿長的汽笛轟鳴。

聲音古老沙啞、滄桑詭異,帶著老舊蒸汽列車的粗糲質感,穿透死寂黑夜,直直撞入眾人耳畔。一瞬間,所有的冤魂,齊齊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全都朝鐵軌盡頭看去,漆黑的鐵軌遠方,夜色層層扭曲、白霧翻湧浮動。整片夜空的黑暗被強行撕裂,一道模糊龐大的黑影,順著荒蕪死寂的舊軌,緩緩穿行而來。

初見只是一道暗沉輪廓,可隨著距離拉近,列車全貌緩緩浮現,驚悚感瞬間拉滿。老式機車,車身斑駁鏽爛,漆面剝落殆盡,佈滿腐朽痕跡,通體暗沉發黑。車頭無牌無號、無標識無歸屬,最詭異的是它的行駛姿態。明明身處鐵軌之上,卻不沾枕木、不碾鋼軌,整列火車懸空半尺,穩穩懸浮夜行。車輪空轉、輪軌無觸,沒有半點行駛震動,沒有絲毫轟鳴顛簸,唯有老舊引擎持續低鳴,死寂又沉悶。

漫天落雪靠近車身便自動規避,夜風不敢吹拂、寒氣不敢近身,整列列車自成一片詭異領域,隔絕了人間所有氣息。

柳三娘瞳孔微縮,聲音微顫,瞬間識破列車真身,“列車是陣眼!”

之前的戲樓、鐵軌皆是固定陣眼,而這最後一陣,是移動的陣眼。列車緩緩逼近,慘白的車廂燈火幽幽搖曳,隔著蒙塵發黑的車窗,肖魚終於看清了車廂內的景象。每一節車廂,座無虛席。

無數人影端正靜坐,衣衫新舊混雜,神態麻木呆滯。有人穿著數十年前的舊布衫,有人身著早年工裝,還有不少是近年失蹤的市井百姓、夜行路人。他們全都雙目空洞、神情死寂,不言不語、不動不晃,如同栩栩如生的人偶,靜靜端坐於車廂。

整車亡魂,滿廂冤魂,無聲無息承載著十年人間離散的悲苦,在午夜荒軌上孤獨穿行。列車不疾不徐前行,全程未做半分停留,不進站、不靠岸、不減速,無視他們三個的存在,徑直朝著鐵軌縱深駛去。肖魚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然後……然後他突然驚奇地發現,正對著他車窗的位置上,竟然坐著柳三娘,柳三娘朝他伸手,喊叫,卻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肖魚心中一驚,急忙扭頭去看,剛才還在他右側的柳三娘消失了,問題是她是怎麼進入到列車上的?太無聲無息了,以肖魚的感知,不可能感覺不到,但就這麼真真切切的發生了,隨即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柳三娘也是陣眼,這列幽冥列車也是陣眼,就像是磁鐵相吸?

除了這個解釋,肖魚不知道該怎麼理解了,丫丫顯然也看到了,扭頭問道:“小魚,怎麼辦?”

“追!”

肖魚拔腿就追,幽幽列車燈火之上,忽明忽暗、鬼影幢幢。懸浮的幽靈列車不熄火、不停歇,引擎低鳴不止,呼嘯著遠去,肖魚和丫丫根本追不上,而隨著火車遠去,鐵路上,成千上萬的冤魂又動了起來,永不停歇的勞作,肖魚冷汗下來了,他是來城北鐵軌拔除陣眼的,陣眼是找到了,非但沒有拔除,還把柳三娘給搭進去了。

肖魚拽住了還要追的丫丫:“追不上了。”

丫丫看著遠去的列車眼神冰冷,肖魚沉默了下,儘量不驚動這些冤魂,也不能繼續被動下去,特碼的,就你們會佈陣,老子不會佈陣嗎?肖魚繼承了破陣子的全部,就不能在這陣眼之上,再布個陣?肖魚立刻就想到了一個陣,斬煞封門陣,阻擋厲鬼、邪術入門,剋制陰邪法術,在鐵軌兩側貼硃砂符文,枕木下面埋五帝錢,再設定個陣眼,用門神符牌。

至於為什麼布這個陣,因為肖魚懷裡有門神畫唄,用的東西也不多,說幹就幹,丫丫幫他護法,就在肖魚在鐵軌兩側貼上了符咒,枕木下埋了五帝錢,忽地,鐵軌震顫了起來,丫丫對他喊道:“那輛鬼車又來了。”

丫丫說的是又來了,而不是回來了,肖魚朝聲音傳來方向看去,就見那輛鬼火車從鐵軌盡頭開了過來,彷彿是兜了一圈回來了,又彷彿是重新輪迴了一遍,肖魚急忙後退,丫丫問道:“還佈陣嗎?”

肖魚就差最後一步把門神設定成陣眼了,他沒想到火車能回來,稍微猶豫了下,肖魚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對丫丫喊道:“上車!”

簡短兩個字落下,肖魚和丫丫那兩道嬌小的身影,向前齊齊踏入包裹車鬼火車的厚重霧障。穿過霧壁的瞬間,周遭天旋地轉。沒有劇烈衝擊,沒有煞氣侵蝕,只有一種極致詭異的剝離感。人間的風雪、夜色、寒氣、生機盡數褪去,四周淪為一片灰濛濛的虛無,天地不分、上下難辨、時間靜止。

短短一步之隔,已然是兩重天地。身前,懸浮的幽靈列車仍然在前進,速度卻慢得跟慢動作一樣,鏽爛的車身、慘白的燈火、死寂的車廂,近距離看去,驚悚感直接翻倍。車窗蒙著厚厚的陳年灰垢,模糊不清,卻隱隱透出無數雙空洞死寂的眼眸,密密麻麻,無聲窺視著他倆。

原本緊閉的車門,像是歡迎他倆一樣,自行向內緩緩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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