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魚怎麼都沒想到,隊伍竟然會越來越大,多了個丫丫不說,現在還多了個黑熊精和傻狍子,一路上那是相當的熱鬧,老黑倒是話不多,踏實,憨厚,對未來生活充滿了嚮往,傻狍子精可撒了歡了,對什麼都好奇,秦時月跟著傻狍子玩得也可開心了,肖魚服氣了,真是什麼玩意跟什麼玩意玩。
他們這一路上很是平安,有那不怕死的土匪,剛跳出來,就被老黑大鐵錘扔過去給砸死,死的可痛快了,越往前走,天氣就越暖和,來到長白山地界,已經穿不了棉襖了,春天的長白餘脈,風還是乾冷的,刮過荒山野嶺的枯枝,發出嗚嗚的空響,像有人藏在林子裡低聲嘆氣。山路爛得坑坑窪窪,碎石子嵌在黃土裡,踩一腳硌得慌。越往深處走,天色沉落得格外倉促。
春日的白晝本就短暫,遮天蔽日的林海層層疊疊,把稀薄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整座山林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昏沉裡。山風也徹底變了質感,褪去了山外的乾爽,裹著經年沉積的潮氣與土腥氣, 腳下的山路,也悄然換了模樣。先前坑窪粗糙的黃土碎石路,漸漸被老舊青石板取代。石板縫隙裡爬滿暗綠色溼苔,冰涼滑膩,是常年不見人煙、不見陽光的痕跡。一眼便能辨出,這是早年人工修築的山道,只是荒廢太久,早已被山林半吞半掩,荒蕪感撲面而來。
走著走著,肖魚勒馬停住了,晃了秦時月一下,張嘴就罵街:“臭魚你這走位晃死你爹了。”
“不對勁,這片林子的所有動靜,是被人刻意掐斷的。”
“掐斷?誰特碼那麼大的能耐,還能把聲音給掐斷了?”
說是這麼說,秦時月還是豎起耳朵聽,整片林海,死寂得詭異。沒有鳥叫的聲音,也沒有蟲子鳴叫的聲音,就連最尋常的風吹葉落之聲,都微弱到近乎絕跡。偌大一座深山,如同被人死死捂住口鼻,隔絕了世間所有鮮活氣息,只剩無邊壓抑的死寂。
“有點意思啊。”秦時月依舊嬉皮笑臉,“正常深山越往裡走越熱鬧,這林子死寂一片,連個活物都沒有,跟死了爹似的,老黑要在這當山神,我估計有他受的。”
肖魚搖搖頭:“不是沒有活物,是此地氣場錯亂、陰氣隱伏,但凡有靈性的生靈,都會本能避退,不敢靠近。老黑,你能看出點啥來不?”
大黑先是瞪眼看了看,又仔細聞了聞,給出了一個結論:“長白山很兇!”
很兇是啥意思呢?長白山可是著名的旅遊景點,景色秀麗,電視劇《雪山飛狐》都是在這取的景,肖魚只是感覺到了不對勁,但沒感覺到兇,剛想開口問問,前方密林縫隙中,忽然透出一點昏黃微弱的煙火光暈。
那點亮光隱在層層林木之後,忽明忽暗、若隱若現,在整片陰沉死寂的深山裡格外突兀,像暗夜裡孤懸的星火,硬生生撕開了漫天昏暗。
秦時月眼睛一亮:“有人煙!前面肯定有村子!可算能落腳歇腳了,走走,去找口熱乎的吃,上山也是明天的事了。”
幾人穿過一片密集樹林,眼前視野驟然開闊。一座老舊村落,靜悄悄地盤踞在山坳深處,背靠茫茫長白林海,隱於群山環繞之間,徹底與世隔絕。村落不大,幾十戶土坯矮房錯落排布,黃泥碎石砌成的院牆斑駁脫落,屋頂枯草發黑腐朽,處處是歲月荒蕪的痕跡,村口矗立著一棵粗壯異常的老槐樹,枝幹虯結扭曲,枝椏肆意延展,遮天蔽日,幾乎籠罩了大半個村口。
樹幹上密密麻麻釘滿鏽跡鐵釘,纏滿褪色紅繩,一片片泛黃符紙殘片被風死死貼在樹皮之上,層層疊疊的山野禁忌痕跡,裹著經年不散的老舊陰氣,詭譎氣息撲面而來。村口立著一方歪斜青石碑,長年風吹日曬早已風化剝落,字跡模糊難辨,唯有“靠山屯”三個殘缺大字,勉強能夠辨認。
預想中的人間煙火,半點不見。尋常村落的鮮活生氣也沒有。家家戶戶院門敞開、屋門虛掩,院落空曠冷清,乾乾淨淨的煙囪上沒有半縷炊煙。整座村子死寂空曠,靜得詭異、靜得壓抑,讓人莫名喘不過氣。
窗邊、門口、院牆根下,零零散散立著幾名村民,男女老少皆有,通體僵直站立,紋絲不動、目不轉睛,不勞作、不閒談、不張望,連呼吸都輕得近乎難以察覺。一雙雙眼睛空洞麻木,呆滯地望向前路,面色慘白僵硬,全然不像鮮活的活人,反倒像一尊尊被釘死在原地的泥塑傀儡。暖融融的黃昏光芒灑落村落,本該驅散陰寒,落在這些人身上,卻愈發襯得整座村子陰森蕭瑟、毫無生機。
白日山村,死寂如荒墳。
秦時月好奇地看了看,問肖魚:“他們是在掛機嗎?還是npc?”
肖魚……
肖魚懶得搭理不著調的老秦,問黑熊精:“熊哥,你能看出點門道不?”
黑熊精目光沉沉,緩緩掃過整座村落,眉心緊蹙,他看得遠比眾人細緻透徹。村民不是發呆失神,更不是慵懶倦怠。黑熊精沉穩開口:“村裡的人神魂被壓、氣機被困、靈智被鎖,呼吸微弱綿長,脈象虛浮無力,活人精氣被無形之力禁錮、緩緩抽離。整座村落的生機被徹底封死,只餘下一個個空殼。我進去看看。”
黑熊精要進去看看,肖魚能不跟著是咋地,小聲叮囑:“都進去看看,別亂看、別亂說話,進村之後,任何物件都別觸碰。這不是普通偏僻山村,藏著大問題。”
始終沉默的丫丫此刻開口,冷冷的聲音穿透壓抑的空氣,:“整村被陰煞之氣鎖死,煞氣不烈,卻極為纏人。不傷血肉,專壓神魂、困靈智。”
秦時月小聲追問:“那我們進去會不會中招?也被鎖住神魂,變成跟他們一樣的活傀儡?臥槽,我可不想變成這樣,好怕怕啊我,傻狍子你怕不怕?”
傻狍子搖頭:“我不怕,有老大在我就不怕。”
肖魚不耐煩道:“老秦,你要是怕就在這等著,看好馬。”
“那我還是跟你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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