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半城說得很唏噓,肖魚聽得目瞪口呆的,這樣……這樣也行,馬半城的運氣好得很啊,秦時月更是聽得滿眼放光,你就是在打魚的時候,大聲朗讀了一段田螺姑娘的故事,皮皮蝦姑娘就看上你了?
馬半城幽幽嘆息:“是這個樣子的。”
秦時月很是羨慕:“我特碼天天在院子裡裹軋,也沒有哪個姑娘看上我。”
馬半城苦笑連連:“你以為這是好事?暴富之後,就是無盡的麻煩事,為了守住秘密,我開始瘋狂擴建宅院,把原本的破屋改成高牆深院的馬家大宅,院落層層巢狀、高牆林立,外人根本無從窺探內裡,可我這座偌大的宅子,空空蕩蕩,壓根沒有一個僕役下人。”
房子蓋得又大又豪華,但是前院、後院,擺滿了十幾口巨大的青釉水缸,外人只當是大戶人家養魚觀景、涵養風水,無人知曉,每一口水缸裡,都住著一位默默護他、助他的海鮮姑娘。皮皮蝦精常住主院大缸,貼身守護他的日常起居,海龜和螃蟹姑娘分守各處院落,鎮宅擋煞,蟶子、福壽螺、帶魚姑娘輪班巡夜斂財、規避兇險,整整十年,偌大的馬家大宅,只有馬半城一個活人,孤零零和一屋子海鮮姑娘朝夕相處、同吃同住。
馬半城說到這,秦時月又插嘴:“你就不能給那些海鮮姑娘弄個金魚池嗎?”
“不行啊,海鮮姑娘們都是海里的,水要鹹滋滋,淡水不行的。而且它們各有各的習性,都喜歡獨居。”
倒也沒毛病,雖然馬半城的姑娘們都是海鮮,可也都是成了精的,也是需要獨居修行的,正常,肖魚示意馬半城繼續說。
一眾海鮮姑娘對馬半城那是真心相待、滿心愛慕,日日陪伴守護,不求香火、不圖回報,只求他一世安穩富足,可人心易變,海鮮更痴,尤其是領頭的皮皮蝦姑娘,滿心滿眼都是佔有慾,偏執又霸道。也正是這份極端的偏愛,慢慢地變了味道,皮皮蝦姑娘是野海修妖,未得正統大道,修行駁雜,自帶濃郁陰海煞氣,十幾年日積月累,它幫馬半城攢下的福氣、氣運越多,自身吸納的人間駁雜氣息就越重,陰煞戾氣也隨之成倍暴漲。
近兩年,陰煞徹底反噬了,馬半城的精氣神被持續透支,氣血日漸衰敗,皮膚慘白通透,形如枯槁,看似風光無限,實則肉身早已被陰煞啃噬得千瘡百孔,與此同時,皮皮蝦姑娘的心智也被煞氣侵染,愈發偏執極端,它認準了要護馬半城一生安穩,不許他累、不許他苦、不許他受半點委屈、不許他費一絲心神。馬半城但凡熬夜算賬、費心周旋、甚至微微皺眉低落,它便立刻催動法力,抹平所有麻煩、消解所有疲憊。
久而久之,馬半城被徹底“圈養”了。他不能勞累、不能動怒、不能有情緒起伏,只能日日維持溫和大度、無慾無求的善人模樣,不是他心性超然、修養極高,是他不敢,但凡心緒波動、耗費心神,體內淤積的陰煞便會瞬間作亂,經脈刺痛、心神渙散,生不如死。
更離譜的是皮皮蝦姑娘的強迫症,細緻到病態。家裡所有條狀物品必須橫豎對齊,院裡雜草歪了都要連夜捋直,曾經偷偷留下的僕役,只因站姿不端正、做事不規整,就被無形煞氣逼得連連受挫、紛紛辭工,最後府裡徹底無人敢留,飲食管控更是讓馬半城苦不堪言。皮皮蝦精認定海味是世間最佳補品,十年如一日,三餐全是蝦蟹魚貝、各類海產,從不重樣,也絕不允許他吃別的。馬半城早就吃到反胃噁心,心心念念一口紅燒肉、一口青菜,卻十來年未曾嘗過。只要他敢挑食剩飯,當晚必定經脈酸脹、徹夜難眠。
“我現在就是個空殼子。”馬半城低頭看著自己慘白單薄的手背,聲音輕得像風,滿是悲涼,“外人羨慕我有錢有名、受人敬重,叫我馬半城,可沒人知道,我這十來年的榮華富貴,全是拿命換的,她們幫我掙盡世間名利,也一點點吸乾我的生機、鎖死我的人生,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半年,我必定油盡燈枯、一命嗚呼。”
馬半城不是沒想過自救,試過好言勸說、刻意疏遠,甚至故意折騰自己,想讓皮皮蝦姑娘知難而退,可皮皮蝦姑娘一根筋,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馬半城越是抗拒,它護得越緊,煞氣反噬越重,馬半城但凡有一絲損傷,皮皮蝦姑娘便瘋狂透支修為補救,硬生生榨取他的生機填坑,幾番嘗試下來,馬半城徹底不敢動了,生怕不等驅妖自救,自己先一步殞命。
肖魚好奇地問:“你都這麼有錢了,為什麼不找高人化解?”、
馬半城嘴角露出一抹無奈:“我不敢,我和她們早已禍福相連、血肉繫結,她們靠我的人間氣運修行,我靠它的幫扶發家致富,十幾年共生,早已不分彼此,若是被他們知道了,我怕自己暴斃而亡,白天在我家門口,所有人都在誇我大度善良,只有你一眼看穿我是硬撐的空殼。”
馬半城抬眼,死死盯著肖魚,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懇切,“我賭你有本事救我。”
肖魚微微點頭:“皮皮娘姑娘不壞,沒有害人之心,只是對你的方式偏執霸道,煞氣經年累月淤積在你身上,才釀成反噬。硬斬硬除,只會讓你先行殞命。”
馬半城臉色驟白,聲音發顫:“那我……還有救嗎?”
秦時月這時候又插了一句嘴:“你跟它們睡了嗎?”
馬半城很是尷尬,欲言又止,秦時月見他這個樣子,斜眼道:“睡了是不是?”
馬半城結結巴巴:“那……那我能怎麼辦啊?我也不想啊,弄得我現在連個孩子都沒有。”
秦時月朝馬半城豎起了大拇指:“牛逼啊,我這輩子就佩服兩個人,一個是日蛇的許仙,一個是日鬼的寧採臣,但我現在最佩服的是你,竟然特碼敢日海鮮!”
“不是,馬半城都這麼悲慘了,你還有心思調侃他呢?你還是不是個人了?”肖魚咳嗽了聲,遮掩了一下馬半城的尷尬,問:“你想怎麼辦?
“我……我不想再跟它們過下去了,勉強過下去,我撐不了多久了,但也不想讓它們死,畢竟它們對我也是真心的,我知道事情很難辦,小兄弟,你要是真能幫我這個忙,我願意散盡家財,都給你,只求當個普通人,能多活幾年。”
肖魚皺眉,沒敢答應馬半城,不是別的,是要求有點高,如果是又打又殺,他們三個對付幾個海鮮姑娘,還是不成問題的,可馬半城不想害了這些海鮮姑娘的命,要保它們周全,還要讓她們不要繼續糾纏,很有難度啊,馬半城見他這個模樣,苦笑道:“如果為難,我也就認命了。”
馬半城不是壞人,還幫了肖魚,恩情是要還的,肖魚琢磨了琢磨:“要不,咱們這樣,我們三個暫時給你當下人,你跟海鮮姑娘們就說是你買回來伺候她們的,一,我們可以護著你,二一個,能找機會,看清楚它們的弱點,要是能勸動她們就更好了,大不了,就是鬥法,反正你也是這樣了,不如搏一把,你覺得怎麼樣?”
馬半城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行,就按你們說的辦,你們要是不管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