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相隔兩年未見,他心裡滿是忐忑與愧疚。
他知道府裡下人的日子定然好不好過,不知道閨女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被苛待,甚至不知道......他的閨女,如今是否還好好活著。
他不敢上前驚擾前門貴客,只能帶著春來縮在偏僻的後門角落,佝僂著脊背,一等就是大半日,眼底滿是焦灼與期盼。
思緒翻湧間,春桃已然跟著吉祥快步穿過迴廊,一顆心懸在半空,又緊張又期待。
轉過月亮門,一眼便看見了後門處那兩個熟悉又滄桑的身影。
兩年未見,李老實蒼老了太多。
曾經還算硬朗的脊背徹底彎了下去,鬢邊爬滿了星星點點的白髮,黝黑的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手上全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厚繭與裂口,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
他身邊站著個半大的小男孩,個頭拔高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孱弱,眉眼依稀還是稚嫩的模樣,正是春來。
父女。妹弟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李老實怔怔地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一時不敢相認。
眼前的少女衣著乾淨素雅,眉眼沉靜溫柔,再也不是當年鄉下那個灰撲撲。怯生生的小丫頭了。
春來也睜著圓圓的眼睛,死死盯著春桃,小手緊張地攥著父親的衣角,嘴唇微微顫抖。
“桃。桃兒?”最先開口的是李老實,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更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眼底瞬間湧上水光,“真的是你嗎?我的閨女......”
這一聲熟悉又質樸的呼喚,瞬間擊潰了春桃心底所有的忐忑。
鼻尖猛地一酸,溫熱的暖意瞬間湧上眼眶,兩年的思念。獨處的孤寂。心底的牽掛盡數翻湧上來。
她快步走上前,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重重點頭:“爹,是我。我是春桃。”
確認了女兒的身份,李老實緊繃了兩年的身子驟然一鬆,渾濁的眼眶瞬間紅透。
他連忙上前兩步,又怕自己一身塵土髒了女兒的衣衫,硬生生頓住腳步,侷促地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
“好好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他反覆呢喃著,語氣裡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這兩年懸在心頭的大石,此刻終於穩穩落地。
春來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姐姐,憋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繃不住,往前衝了兩步,仰著小臉小聲喊:“姐姐!”
一聲清脆的姐姐,徹底揉碎了春桃的心。
她彎腰看著長高不少的弟弟,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放得柔軟:“春來,你長高了好多,身子也徹底好了,是不是?”
“嗯!”春來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又有點害羞,又滿心歡喜,“爹帶我看病,我現在不生病了,能幫爹種地。割草,能幹好多活了!”
聽著弟弟稚嫩的話語,春桃心口又暖又澀。
李老實看著女兒白皙乾淨的臉龐,見她眉眼安然,不見愁苦狼狽,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隨即又湧上無盡的愧疚,聲音沉沉道:“桃兒,是爹沒用。這兩年,委屈你了。”
春桃連忙搖頭,抬眼看向滿臉滄桑的父親,輕聲開口:“爹,我不委屈。府裡待我很好,從未受人苛待。”
“是爹沒用,虧欠你太多。”李老實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