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夫人原本正暗自竊喜,想著雖說今日丟了些臉面,可若皇后當真賜婚,把心月嫁進定遠侯府做世子妃,那江家也算因禍得福了。
可冷不丁聽見定遠侯夫人這番話,臉上那層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的笑意便僵住,隨即浮起一層不悅的慍色。
“秦夫人,你這話就不對了吧?我們江家在長安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當年也出過太妃,怎麼就不算門當戶對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江晚雪那邊瞥了一眼。
太妃雖是過去的,可眼前宮裡還住著一位正得陛下照拂的江家女兒呢,沒準將來還能再出一位寵妃。
可這話從前她說起來或許還有幾分底氣,如今卻莫名透著一股子心虛。
定遠侯夫人冷冷地瞥了江夫人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庶女,連嫡母的教養都沒受全,也配進我秦家的門?”
楚妠端坐在上首,面上的笑意淡淡的,像是看著一齣意料之中的好戲。
蕭肇旁觀片刻,覺得宮裡當真是許久沒這樣熱鬧過。
雖然吵,但卻是挺有趣。
寶成看了楚妠一眼,見她那副似笑非笑。不緊不慢的姿態,心裡那口氣越堵越深。
她咬咬牙,站起身,朝著皇帝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陛下,今日趕巧大夥都在,有些話我是不吐不快。”
“晚雪在宮中住了些時日。雖是陛下抬愛,可沒個名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就讓她這樣住在蘭香殿,恐怕外頭議論起來也不好聽。陛下,我今兒個斗膽,想替晚雪求個恩典,不知陛下能否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將她迎進宮裡來?”
殿中本就緊繃的氣氛,驟然又沉了幾分。
定遠侯夫人和江夫人都齊齊望向皇帝。
江晚雪坐在角落,低垂著頭,攥著帕子的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
蕭肇看向寶成,目光沉沉。帶著幾分涼意的審視。
“皇姐近日似乎很清閒,都操心到朕的後宮來了。”
“陛下恕罪,娘娘恕罪,晚雪無意爭寵,只是她早年中毒壞了身子,於生養一道沒了指望,這輩子都不可能正兒八經嫁個好人家。求陛下收容她,給她一方遮風擋雨的地方。”
楚妠長睫顫動,輕輕抿唇。
在那個反覆糾纏的夢裡,今日的場景更難堪。
那時她和楚妙都是理虧詞窮的一方,被江家的眼淚和柔弱壓得喘不過氣來,彷彿她們姐妹都是刻薄善妒的惡人,而江晚雪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才是世間最該被善待的珍寶。
她現在早已無所謂了,江晚雪進宮不進宮的,她只想離這個瘟神遠一點。
蕭肇餘光始終在看楚妠,見她自寶成說話就皺眉,臉色不虞,心中驀然想到了什麼。
如果說此前的事在他心底尚且迷霧似的沒有弄清楚,可眼下,他好像看明白了點。
楚妠,歸根究底,還是在乎他的。
不願他有別人。
到底是個女人,身子給了他,又為他生了孩子,心裡怎麼可能沒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