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陽陸晏,添為乙未科舉人。”陸晏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聽到“舉人”二字,王貴的腰瞬間彎了下去。在大明,九品官在舉人面前,也就是個高階點的奴才。
“原來是陸孝廉!失敬失敬!”王貴連忙讓座,眼中卻帶著懷疑,“孝廉公剛才說……一個時辰?”
“不錯。”陸晏沒有坐,而是走到河邊,指著那艘糧船,“不僅能卸完,還能幫大人運過十里鋪淤積段,直接送上接駁船。”
“這……這怎麼可能?”王貴瞪大了眼,“那幫苦力一百人幹了一天還沒卸完兩成!”
“因為他們用的是肩膀,我用的是腦子。”陸晏笑了笑,豎起兩根手指,“王大人,我不談虛的。官府給腳行的價錢是一石三十文吧?我只要二十文。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王貴心中一動。二十文?這一進一齣,每石就能落十文的好處,三百石就是三兩銀子!而且關鍵是快啊!
“以後凡是經過這濼口碼頭的急件、軍糧,只要大人能做主的,優先包給我‘陸記車馬行’。”陸晏盯著王貴的眼睛,“並且,我要一張能在運河沿岸暢通無阻的關引。”
王貴猶豫了片刻。關引好辦,但這“陸記”真的有這本事?
“陸孝廉,軍糧可是大事,若是出了差錯……”
“若是超出一個時辰,分文不取,且雙倍賠償。”陸晏斬釘截鐵。
王貴咬了咬牙:“好!若是真能辦到,這關引本官親自給您開!”
陸晏轉身,對著遠處的趙長纓揮了揮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成了濼口碼頭上的一場奇觀。
陸記的人沒有像蒼蠅一樣一窩蜂湧上去。他們分工明確:
第一組二十人,在船上利用簡單的滑輪吊杆,將糧袋四個一組吊下;
第二組二十人,在跳板下接貨,直接放在獨輪車上,都不落地;
第三組一百四十人,兩人一車,推著那載重四百斤的怪車,在陸晏早就讓人鋪好的木板路上健步如飛。
“一二!走!”
號子聲整齊劃一,沒有謾罵,沒有鞭打,只有如同流水線般順暢的運轉。
胡靜水站在一旁,手裡掐著沙漏,嘴裡唸唸有詞:“一刻鐘運走六十石……半個時辰一百二十石……東家,這速度比威水幫快了五倍不止啊!”
周圍的腳伕、把頭、商人都看傻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幹活方式。那種工業化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這不僅僅是快,這是在砸他們的飯碗。
僅僅用了七刻鐘。
三百石軍糧全部轉運完畢,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十里外的接駁船邊。
王貴看著空空如也的船艙,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良久,他才激動地握住陸晏的手:“神了!真是神了!陸孝廉大才啊!這關引,本官這就開!”
陸晏微笑著接過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書,遞給身後的胡靜水。
“收好了,老胡。”陸晏低聲道,“這不僅僅是一張紙,這是咱們的‘護身符’,也是在這個亂世裡通行的門票。”
胡靜水捧著那張關引,手都在抖。他算了一輩子賬,第一次覺得,原來賺錢還可以這樣——不靠坑蒙拐騙,不靠做假賬,而是靠讓人無法拒絕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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