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明1618開始》第219章 守城這件事(1)

作者:黔北苗蠻·2個月前

城牆從裡面看,是另一副樣子。

外面的人看見城牆,看見的是厚度和高度——厚到什麼程度、高到什麼程度,是隔絕,是壁壘,是那種把危險關在外面的篤定感。但從裡面沿著馬道走上去,走到城頭,看見的是另一件事:城牆的背面是低的,低到在裡面站著的人,視線越過垛口往外看,能看出去的距離是有限的。白天有限,夜裡更有限。垛口是射孔,也是視窗,是守城者唯一能把眼睛探出去的地方。

趙長纓在北城頭站了一夜,凌晨了,衣袍裡的棉絮已經被海風吹得不那麼暖了,他走來走去,沿著北側城頭從東段走到西段,再從西段走回東段,走了大約四五十遍,腳底的感覺已經從熱變成了涼,但他沒有停。

張四一跟在他後面。

張四一是個高個子,跟他走了這一夜也不見有什麼不適,只是眼神比平時多了一點銳,是一種長時間保持高度警覺之後,眼睛本身會呈現出的那種銳——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那種把自己的神經拉到最緊之後,緊成了一種常態。

“昨夜沒動靜。”張四一說,聲音低,和城頭上的風聲混在一起,不往遠處傳。

“昨夜沒有,不等於今夜沒有,”趙長纓說,“他們走了一夜,安營了,今天白天要偵察,偵察完了,有底了,才會有下一步。”他在北城頭的中段停下來,往垛口外望了一眼,外面是黑的,黑裡沒有燈火,只有風,和風帶著的那種無邊無際的黑暗,“今天白天,有沒有不尋常的人在城北出沒?”

“有,”張四一停了一下,“辰時,城北護城河那邊,沈青的人報了,說是看見了三個外鄉人模樣的,沿著護城河走了一段,然後從西邊繞走了。三人,平民打扮,沒有兵器。”

“走的時候走的是什麼方向?”

“向西北。”

趙長纓把這個方向在腦子裡轉了一下,“向西北,就是向黃縣的方向——走完了回去報信。”他把手搭在垛口上,用手掌把石面的溫度感覺了一下——石頭是涼的,比空氣還涼,白天的日頭沒有把它曬熱,夜裡它把地下的涼氣往上透。“沈青的人沒有截他們。”

“沒有。是東家的令,不截,只看。”

“對。”趙長纓的手從垛口上移開,“截了,孔有德就知道登州有人在盯他,他會換偵察的方式,更難防。讓他摸到他以為的實情,比讓他摸不到更有用——他以為他摸清楚了,他就會按他以為的來,我們就知道他要按什麼路數來。”

張四一聽完這段話,想了一會兒,“這是東家教的?”

“打仗的事,大多是東家教的,”趙長纓的回答是平的,沒有特別的語氣,“他教了,我記了。用不用,用得對不對,是另一回事。”

天還沒有亮,但城頭上的幾盞守夜燈把這一段照出了一個昏黃的範圍,範圍裡兩個人的影子是長的、斜的,打在城頭的青石地面上,隨著燈光的輕微搖晃而搖晃。

——

卯時,陸晏上了城頭。

他穿的不是官袍,是一件厚棉襖,外面套了件半舊的深色罩袍,腰帶紮緊,手裡帶著一卷今天新畫的城防標註——是他自己畫的,昨晚在公房裡畫的,把沈青昨天報給他的那幾處情報,以自己的方式標在城防圖的原圖上,做了一份新的。

趙長纓在城頭接的他。

兩個人沿著北城頭走,陸晏手裡拿著那捲圖,展開,放在垛口的平沿上,用兩塊小石頭壓住兩端,低頭對著圖看,一邊看,一邊往垛口外望,把圖上的標記和城外的實際地形互相比照。

“北側護城河這段,”他用指頭在圖上點了一處,“這裡有一道舊橋墩,是景泰年間修的舊石橋的墩基,拆橋之後墩基沒有挖掉,還在水裡立著——高出水面約四尺,低水期更多。”他抬頭往垛口外看,這時候天已經有了一點灰濛濛的魚肚白,視線比昨夜好了一點,能看到護城河的水面輪廓,“攻城的人若是想涉河,會從這裡過,墩基能踩踏。”

趙長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外看,“需要在這裡佈防?”

“不急,現在不動。”陸晏把圖上那處位置的標記描了描,“在那裡佈防,孔有德的探子會看見,他會繞開。繞開了,他會找另一處渡河,而另一處我們不知道在哪。”他把圖捲攏,用那兩塊小石頭壓了,擱在垛口旁邊,“等他真的來了,他的人在渡河的一半——腰在水裡,腿已經冷了,武器不好使——那時候在這裡,才是對的時機。”

趙長纓沉默了一會兒,“要我在這裡守著?”

“不,這裡是張四一的人守,”陸晏轉過身,看著趙長纓,“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今天上午去一趟知府衙門,替我問孫啟明大人一件事:城內備用的火藥存在哪裡,現存多少,看管的人是哪一隊。他告訴你什麼,你原話回來告訴我,不加,不減,一字一字地說。”

趙長纓皺了一下眉,“為什麼是問孫大人,不是直接去看?”

“直接去看,得有人帶著去,帶著去就讓管理那邊的人知道我對這個感興趣。”陸晏說,聲音是平的,“透過孫大人問,是正常的公務確認,不會讓人多想。我只是想知道那個數字,知道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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