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井利政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天晚上便給義重寫信報告,義重收到信後心潮澎湃,當即提筆回信:備前、播磨、但馬三地,再各設一座水力工坊,丹後這座今後專門用於製作鐵炮。
……
到了九月末,平井利政騎著馬巡視加古川下游的一處村莊,遠遠就看見田埂上圍了一群人。抵近了才看清,是幾個農民圍著一頭耕牛,七嘴八舌地“指導”一名年輕人如何讓牛耕作。
“拉它呀!往前拉!”
“我拉了!它不動!”
“抽它啊,別拽繩子!”
“抽了沒用啊,哎喲!”
年輕人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嘴啃泥。平井利政翻身下馬,走到田埂邊,忍不住笑出聲,接著便是長長嘆了口氣。
那頭牛膘肥體壯,脾氣也好,只是壓根不理解這幾個手忙腳亂的農民想讓它幹什麼。犁套在牛背上架得歪歪扭扭,它跟著年輕人原地轉了個圈,接著便帶著犁衝進了旁邊的水溝裡。
“主稅大人,您來啦。”
播磨司農所的奉行小跑過來,滿頭大汗地向平井利政解釋道:“前天剛從但馬牧場調來了三十頭牛和十匹馬,可這些百姓從沒用過牛耕,教了一上午,愣是沒一個能上手的。”
“不光是不會駕馭,”旁邊的莊屋補充道,“很多人還不願意用,說什麼每天還要耗費時間給牛打草料,不划算。有個信奉真言宗的老頭還說,他爺爺的爺爺都是人拉犁,牛是神獸,用來耕作是會折壽的。”
平井利政揉了揉眉心,一整個無語住了。他轉頭對那名奉行吩咐道:“去把附近村莊的莊屋和乙名都叫來,另外,你從所裡找一個會駕馭耕牛的過來,光說不行,要現場給他們演示。”
奉行一臉為難,支支吾吾道:“大人,所裡目前沒有會牛耕的……瀧川大人找了幾個人,都還在來的路上。”
“胡鬧!你們都不會,還指望這些農民自學成才?!”平井利政怒聲呵斥,“那我來教,前些日子在但馬學過些皮毛。不過這筆賬你記著,回頭再跟你算。”
半個時辰後,田埂上站了二十來號人,平井利政也不多廢話,挽起袖子和褲腿親自下地演示。
只見他將犁套妥帖地架上牛背,繩子穿過牛鼻控制方向,左手握著犁柄控制深淺,鞭子輕輕打了下牛臀,嘴裡“嗨”了一聲,那牛便邁開步子,犁頭隨即沒入泥土,翻出一道筆直的溝來。
一趟走完,圍觀的村民們便竊竊私語起來。
“這速度比人拉犁還快多了。”
“地翻得也深啊,人力哪能翻得這麼深。”
平井利政趁熱打鐵道:“諸位看到了,牛耕的效率少說是人力的三到五倍,地翻得深,秧苗喝水就足,莊稼自然長得壯。”
說罷,他又指了指遠處的山坡:“草料隨便去山上割點就夠了,年紀大的可以直接帶牛去山腳讓它們自己吃,既不費錢也不費力。況且牛糞還能肥田,整個算下來,哪有不划算的道理?”
農民們面面相覷,有人欣喜不已,有人還在猶豫。
“這樣吧,”平井利政提高聲調,“等會牛耕的人到了,便在司農所開設牛耕教習班,專人教授馭牛和犁田技術,不收任何費用。學得快的,優先分配耕牛。”
為了推動牛耕,他還對在場的莊屋和乙名命令道:“田地太碎的話,牛轉不過來彎,所以農閒的時候,各村要組織百姓整修田埂、歸併零散田地。這件事請各位回去落實,代官和奉行會跟進檢查。”
面對死命令,在場眾人只得點頭答應。
平井利政翻身上馬,往回走的路上,還不忘囑咐奉行:“這件事你要盯緊,但是不要操之過急,先把教習班辦起來,讓這些農民真切感受到效果。等哪家用了牛耕多收了糧、多賺了錢,到時候不用咱們催,他們自己就搶著用了。”
奉行趕忙點頭如搗蒜,諂媚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完成任務,不讓您再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