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住景固倚坐在門柱旁,腦袋裡回放著夜襲和虎口失守的場景,狠狠地錘了錘腦門。他之前倒也聽過武田軍驍勇的傳聞,以為多是以訛傳訛、添油加醋,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那些傳聞甚至還保守了幾分。
“大人,接下來怎麼辦?”一名武士氣喘吁吁地前來請示。
“還有多少人?”
“不足四百。”
魚住景固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傷兵,那些灰頭土臉、眼神里寫滿了恐懼的殘兵敗將,他明白,再這麼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撤,”他支撐著站起身,聲音沙啞,“這裡守不住了,去府中城與景定大人匯合。”
“可是大人,這才開戰兩個時辰……要是事後主公追究下來……”武士一臉為難道。
“追究下來有我頂著,”魚住景固低聲訓斥道,“拿四百軍勢換來兩個時辰,你覺得有意義麼?!”
武士垂下頭不再言語,緊接著,西城的北門洞開,魚住景固帶著殘部沿河谷向府中城方向逃竄,並於當天傍晚時分與行進至黑山城的前波景定匯合。
“就堅持了兩個時辰?”前波景定坐在廣間裡,他怎麼也想不通,憑藉燧城的地形和工事,以及八百守軍,怎麼也不至於只堅守兩個時辰。
魚住景固跪在下首,甲冑上遍佈乾涸的血漬,頭上裹著的紗布隱隱洇出紅色。他沒有辯解,只是把腦袋壓得很低。
“敵軍的鐵炮當真厲害到這般程度?”前波景定回想起他口述的戰報,不禁眉頭緊鎖。
“不止是武器厲害,”魚住景固抬起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恐懼,“鐵炮隊、焙烙玉、攻城足輕配合得極其順暢,一看就是歷經多次大戰磨合出來的。”
前波景定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山下不遠處便是一望無際的越前平野,水田裡的稻苗鬱鬱蔥蔥,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一片金黃。
這片平原養活了南條、今立、丹生三郡十幾萬百姓,也是朝倉家的糧倉所在。一旦武田軍殺進來,放火燒城、毀壞秧苗,朝倉家也就完了。
“左衛門。”前波景定淡淡喚了一聲。
“哈。”魚住景固應聲坐直。
“你覺得,府中城守得住麼?”
魚住景固抿了抿嘴唇,猶豫片刻後搖了搖頭,“守不住,府中城雖然是座大城,但終究是平城,周圍都是平原,以敵軍現在的兵力和攻勢,怕是……”
前波景定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倒是實誠。”
說完,他走到輿圖面前,指尖從當前所在的黑山城一路向南劃,最後停在了四瀨山口的位置。
“所以,我的想法是對的。”他敲了敲那個狹窄的山口,“對府中城來說,籠城是死路,野戰也是死路。可這個地方不一樣,你看,四瀨山口兩側都是山脊,東西不足四町,他五萬人也好,十萬人也罷,在這裡根本施展不開。”
魚住景固湊過來細看,明白了他的意圖:“大人是想把手上的軍勢全壓到這個‘瓶口’,阻止敵軍北上?”
“不是阻止,是拖住。”前波景定糾正道,“想必宗滴已經率大軍返回國內,只要我在這裡拖上幾日,形勢將會大有不同。”
他轉過身,衝著門口的武士命令道:“傳令,明早卯時出發,進駐四瀨山口。”
話分兩頭,攻克燧城後,武田軍稍作休整,若狹軍團於次日上午率先啟程北上,中午時分便輕取了柚尾城。
義重率領本陣趕到時天色將暗,粟屋勝久已在本丸備好了輿圖,等他落座,便介紹起了接下來要面對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