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城西側,宇喜多直家站在外曲輪北側的天神山上,手裡拿著南蠻鏡——那是王直送給義重的新鮮玩意兒,義重前幾天轉贈給了他,透過這東西,能清楚地看到遠處城池的樣貌。
佛郎機炮的威力其實不算大,準頭也差,但這動靜實在唬人。
幾發炮彈砸在土塀上,雖說沒把牆砸塌,但也崩飛了一大片泥土和木屑。由於聲音太響,對於沒見過這陣仗的守軍來說,跟天雷降世也沒什麼分別。
“繼續轟,別停。”直家把南蠻鏡遞給岡家利,“再轟幾輪,之後讓鐵炮隊壓上去,看見誰敢冒頭就狠狠地打。”
由於石山城東側有旭川繞城而過,難以強攻,武田軍將主要兵力放置在西側外曲輪一線,而東側則是在沿河高地上佈設佛朗機炮,直接轟擊本丸,意在對城內的金光氏造成威壓。
眼見士氣受挫,金光久宗不顧家臣勸說,執意前往外曲輪親自指揮,剛抵達前線,就看見一名利用狹間窺視城外的足輕被崩飛的碎石砸中腦袋,紅白之物灑了一地。
“都別慌!石山城池堅固,那東西奈何不了!”金光久宗揮舞著太刀,試圖穩住陣腳,“看到敵人就給我射箭!把他們擋回去!”
幾個弓足輕哆哆嗦嗦地探出身子,還沒拉開弓弦。
“呯呯呯!”
一陣密集的鐵炮聲響起。
外曲輪箭櫓上的兩名弓足輕胸口瞬間炸開血花,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栽倒下去。剩下的嚇得趕緊跑下箭櫓,躲在土塀後面誰也不敢再露頭。
“混蛋!都給我打起精神!”
眼瞅著局勢逐漸失控,金光久宗氣急敗壞地登上土塀,試圖身先士卒振作士氣。
“呯呯呯!”
又是一陣密集的鐵炮聲,金光久宗身子猛地一歪,整條胳膊瞬間沒了知覺,低頭一看,肩膀那裡破了個大洞,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血湧得跟泉水一樣汩汩流出。
“啊——!”片刻後,劇痛這才傳到腦子裡。
金光久宗慘叫著倒在地上,幾個武士慌忙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他往城下抬。
望見金光久宗重傷,岡家利立刻下令全軍猛攻,隨即武田軍便順著之前鋪設的土路越過外堀,遭受精神和肉體折磨的守軍在這一刻開始崩潰,武田軍在鐵炮的掩護下順利攻上土塀,最終在太陽落山前攻陷了外曲輪。
天神山本陣中,宇喜多直家默默眺望著城內的激戰,臉上沒什麼表情。
“差不多了。”
他看看天色,太陽快落山了,殘陽把石山城染成一片血紅,“讓大家歇口氣,埋鍋造飯。今晚把火把都點起來,每隔半個時辰擊鼓鳴金,我要讓他們今晚連覺都睡不成。”
……
夜深了,石山城裡沒人睡得著。
本丸的寢室中,昏暗的燈光下,金光宗高看著躺在榻榻米上昏迷不醒的金光久宗,臉色比死人還難看。醫師剛給他包紮完,萬幸命是撿回來了,但骨頭碎了,這條胳膊肯定是廢了。
“這就是代價嗎……”金光宗高喃喃自語。
外面武田軍頻頻鼓譟,還有時不時的冷槍聲,搞得人心惶惶。家臣們聚在外面,有的唉聲嘆氣,有的竊竊私語,主和的聲音越來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