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明石景親將寫有詳細計劃的密信交給一名心腹家臣。
“走密道,務必親手交給武衛殿。”他小心叮囑道。
“哈!”那名家臣領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明石景親站在屋外的迴廊上,看著三之丸方向混亂的火光,聽著遠處隱約零星的吶喊聲、廝殺聲,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浦上家在備前的統治,到此為止了。
而他明石家,將迎來新的開始。
他轉身準備回屋休息,為明天的行動養精蓄銳。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一名負責給他守夜的近侍低垂著頭,看似恭敬。
然而,就在明石景親轉身進屋的瞬間,那名近侍的眼中,卻閃過了一道與周遭黑暗格格不入的冷光。
夜色如墨,將天神山城籠罩得嚴嚴實實。
寒風呼嘯著掠過土塀上的狹間,發出嗚咽的聲響,巡邏足輕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單調而急促,偶爾夾雜著幾聲夜鳥的驚叫,更顯得城內的死寂與壓抑。
見屋內燈光熄滅,那名給明石景親守夜的近侍,隨即躬著身子退出迴廊,他步履輕盈,沿著一條被月光勉強照亮的小徑,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隱秘的院落。
院落一角的屋子裡,一盞昏黃的油燈透出微弱的光亮,映照著紙門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近侍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來。”房間裡傳來一個壓抑著痛苦的聲音。
近侍推門而入,只見島村盛實正齜牙咧嘴地往自己的胸口塗抹著膏藥。
白天浦上宗景那一腳,踹得他五臟六腑都火燒火燎,胸部的青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成了他心中憤恨最直觀的印記。
“說。”
島村盛實頭也不抬,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和疲憊。
“大人,都查清楚了。”
近侍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窗外的夜風竊聽去,“伊予守今天先後與坪井信盛、馬場幸一郎等人密會,似是約定明晚要有所動作。”
近侍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島村盛實的反應。
島村盛實塗藥的手停住了,緩緩抬起頭,那張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臉上,沒有絲毫忠臣聽聞主君被叛變後的驚怒,反而感到一絲快意,只見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猙獰的冷笑。
“好,好一個伊予守。今天看來忙得夠嗆啊!”島村盛實重複著,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想起白天浦上宗景那張因為絕望而變得癲狂的臉,想起他近日來無端的猜忌與辱罵,以及那踹在自己身上的狠狠一腳。
他為浦上宗景盡心盡力,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到頭來卻只換來這般待遇。忠義?那是什麼東西?跟著一個已經失去理智的瘋子,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與其為這種人殉葬,不如抓住這根不知從何處伸來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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