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交談聲很快便被身後滾滾而來的輜重車輪聲淹沒。
不到十天,武田軍橫掃中山、馬場、島村三家,這股子雷霆萬鈞的氣勢,本該讓林宗貞安心,可他總覺得心頭懸著一根針,始終放心不下。
此時的金川城,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林宗治緊握太刀,血水和汗水混雜著灰燼糊了一臉。他站在本丸土塀後,透過狹間觀察著城外的情勢,半個時辰前,剛打退了三村軍的又一次進攻。
“大人,出丸、道林寺、二之丸都沒了,咱們也守了十天了,”部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悻悻說道,“城內都在傳武衛殿被困在砥石城,無法抽身支援本城……”
林宗治沒吭聲,但眼皮跳得厲害。他也知道金川城朝不保夕,但作為松田氏的原家臣,他們林氏一族已經背棄過一次主家了,難道還要再背棄第二次麼?況且,林宗貞還在砥石城,自己一旦投降,很難想象他會面臨怎樣的處境。
“大人,喝口水吧。”同為松田氏原家臣的平谷信輝,帶著數名武士走到林宗治身旁,看似恭敬地遞過一個水囊。
林宗治目不轉睛地盯著城下,隨手準備接過水囊。
“噗呲!”
水囊應聲掉在泥地裡,身後兩名武士的肋差,已經沒入了林宗治的後背。
“你……”
林宗治嗓子眼裡湧出一口熱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降一次是降,降兩次也是降。”平谷信輝低下身,把臉湊近,壓低聲音道,“紀伊守(三村親成)大人說了,只要獻上你的人頭,城裡的兄弟都能活。”
周圍原本守城的軍士,見此情形皆不知所措,任由平谷信輝的家臣開啟城門。城外本已退去的三村軍,像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入大手門。
三村親成騎著高頭大馬進入城內,目光在跪伏在地的降將身上掃過。
“殿下神機妙算,這金川城總算拿下了。”三村親成側身對身旁的平賀元春恭維道。
“紀伊守,這只是個開始。”平賀元春翻下馬背,看著林宗治的屍體被拖走,冷笑一聲,“硬仗還在後頭,不可掉以輕心。”
“報——!”
說是遲那時快,兩人還在興奮中,便被一名使番擾了興致。
“武田軍主力已在砥石城會師,若狹武衛將親率萬餘精銳前來,最多兩日可至!”
三村親成聽罷,手裡一抖,馬鞭差點掉落,臉色瞬間慘白:“萬餘?怕是把天神山城的武田三備都調來了……殿下,這仗沒法打了。撤吧,趁著他們還沒到,咱們撤回備中……”
“撤?”
平賀元春眼神炯炯,透著股子狐狸般的陰邪,“家父教我的兵法裡,可沒有‘望風而逃’這一條。”
他轉過頭,望向殘破不堪的金川城,思忖片刻,心生一計:
“武田軍遠道而來,兵卒多已疲憊,若聽聞金川城陷落,林宗治被殺,為了安撫備前國人,定會不顧一切地殺過來。”
“此城破損嚴重,籠城已無可能,”平賀元春指著山下那道險峻的山樑穀道,”千鳥坂,那是必經之路。咱們明面上撤軍,暗地裡……給這位武衛殿下送份大禮。”
三村親成愣愣地看著他:“殿下……您這是要,一口吃掉武田軍?!”
“一口吃掉太難,但咬掉他一隻臂膀還是做得到的。”平賀元春笑了,笑得讓人脊背發涼,“稍後,你便將準備撤軍的訊息散出去,後面,我自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