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重揹著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前線訊息,三村進此番來勢洶洶,寢反了城內不少國人,據與三村氏關係密切的松田氏舊臣說,有些戰術戰法之前並未接觸過,戰力也更勝以往……”
“主公的意思是……”
宇喜多直家抬起頭,眼中的殺氣還沒完全散去,“有其他勢力參與其中?!”
“這是明擺著的,”義重輕輕嘆了口氣,“尼子的可能性不大,我覺得不是毛利就是大內,不過剛經過生口島海戰,大內介應該不會輕舉妄動。倒是毛利右馬頭,當時駁了他的面子沒接受調停,加之他一直有意擴大對備後、備中的影響,恐怕心中已經對本家十分不滿。”
他走到直家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郎,平定備前只是第一步。這西國的天,還得再變一變。你手上的刀,還遠沒到歸鞘的時候。”
直家感受著肩膀上那隻手的力度,那是信任,也是掌控。
他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堅定得像是在發誓:“願為主公手中之劍,掃平一切不臣!”
義重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整頓兵馬,休整兩日。兩日後,隨我出兵金川城,這場仗一定要打出本家的氣勢來,讓這些傢伙再也不敢踏進備前半步。”
“哈!”宇喜多直家頷首領命,見山本重幸與義重似乎有要事相商,便找了個理由起身離去。
看著那個稍顯瘦削卻挺得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一直沒說話的山本重幸面露愁容,“主公,八郎的殺性是不是太重了些?與三年前大不相同。”
山本重幸皺著眉,“伊予守(明石景親)遣人來報,他連島村家的僕役都沒放過,卻誆騙主公說是……”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況且,亂世需用重典,也需用惡人。”
義重重新坐回墊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幽深,“他心裡有恨,有野心,目前來說並非壞事。只要他的野心是向著敵人的,那他就是武田家最鋒利的獠牙。至於殺性……”
他頓了頓,放下茶盞,看著杯中起伏的茶沫。
“等備前這攤子忙完了,再去磨磨他的性子也不遲。現在的備前,現在的西國,正需要這樣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惡人。”
窗外,一隻雲雀沖天而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啼鳴,劃破了黃昏中寧靜的長空。
眼前的戰事算是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但麻煩的事情遠沒有結束。
……
“嘢——!”
五月十七日的清晨,身著赤色陣羽織、頭戴鹿角脇立赤塗兜的山縣盛信長吁一聲,成群結隊的騎馬武士穿破微涼的晨霧,昂首挺胸進入砥石城,赤紅色的甲冑和旗幟如同一片火燒雲,由遠及近漫卷而來。
“是中務大人的赤備!還有……那是黑備!是本家精銳中的精銳!”
眾人循聲往去,熊谷隆直率領的黑備,以白額隊為先遣,個個身著黑色甲冑,緊跟在赤備身後,如同一陣烏雲,在整個山澗彌散開來,紅與黑的強大沖擊,瞬間讓連日征戰的武田軍,特別是備前眾士氣大漲。
城頭守軍的驚呼聲裡帶著掩不住的顫慄,那不是恐懼,而是翹首以盼的狂喜。山縣盛信勒住韁繩,身後的赤備騎馬隊整齊劃一地勒馬,鐵蹄踐踏泥水的悶響讓大地都跟著晃了三晃。
“佐渡守?”
看到城門口迎接自己的林宗貞,山縣盛信縱身下馬,利索地摘下面當,露出一張被風沙磨得粗糲的臉龐。
林宗貞激動得嘴唇直哆嗦:“中務大人,可算把您盼來了!金川城那邊……五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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