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堤城,大廣間。
炎炎夏日,武田、山名兩家叫得上名號的家臣五十多人濟濟一堂,讓本就不大的空間擁擠悶熱不少,可殿內的氣氛卻是冰若寒潭,冷得如同能掉下冰渣一般。
義重端坐正中上首,山名佑豐和山名氏諸臣坐在左側,山縣盛信等武田氏諸臣坐在右側。
而大殿中央,則是龜井秀綱以及他帶來的三五尼子氏家臣,他們雙臂捶地,眼視地面,眉頭緊皺,涔涔汗水止不住地順著臉頰脖頸往下淌,浸透了華麗的直垂。
來之前,龜井秀綱覺得與武田家終究是有些交情,此番和談,即便不安排在茶室,義重也應該在表書院這樣相對私密的場所接見自己。
可如今,自己竟然被帶到了大廣間,眾目睽睽之下商談議和之事,這讓他不禁有些難堪。
跟當年在龜後城會面時和睦友好的氛圍不同,此刻,龜井秀綱周圍全是殺氣騰騰、彷彿隨時要活撕了他的武田家將領,讓自詡口才了得的他,在義重到來前大口喘氣都不敢。
“武衛殿,此番兩家交戰並非家主本意,故而命外臣前來,希望尼子、武田能恢復和睦……”
龜井秀綱的聲音乾澀生硬,像是喉嚨在砂紙上摩擦過一般。
“並非本意?”
義重冷笑一聲,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枚永樂通寶,“沒有修理殿的授意,新宮黨敢出兵美作?佐世伊豆守和山名左馬助敢出兵因幡?本家一向信任貴方,可你們倒好,見到本家內部發生一揆,非但不出兵相助,還要趁火打劫?現在兵敗了,跑來跟我說和睦?”
義重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死死盯住龜井秀綱:“能登守,你是個聰明人。廢話咱們就不多說了,想和談,可以。但是要拿出你們的誠意。”
龜井秀綱嚥了口唾沫,顫聲從懷裡掏出尼子晴久寫給義重的書信:“家主願意退出美作與因幡,承認兩國今後由貴方支配,並且,願意給予貴方一千枚石州銀補償軍資……”
“就這?沒了?”
義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突然誇張地大笑起來,殿中諸將見狀,也紛紛附和,一時間,殿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能登守,你當我們是三歲孩童嗎?!”
武田國信,這位被尼子國久一度逼得走投無路的老將,此刻側過身,一臉憤懣地質問道,“中村大和守、三浦下野守、山名左馬助皆已被誅,美作、因幡現在已經落在本家手中,說什麼承認本家支配,你也配?”
“可不是麼,而且,一千枚石州銀,也不過一千貫。”
跟隨白井光胤支援山名佑豐、擔任小荷馱奉行的平井利通,如今兼任生野奉行,負責管理開發生野銀山,對於龜井秀綱提出的補償,著實表露出一臉不屑:
“本家的生野銀山產量雖然比不上石見銀山,但開採一千貫銀也不過半年光景。造成本家這麼大困擾,卻只願意賠償一千貫,實在是讓人懷疑貴方的誠意。”
“好了。”
義重猛地一拍憑几,殿內的喧囂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冷冷的近乎命令似的“商量”:
“我也不是咄咄逼人之輩,為了山陰山陽的安定,我願意與貴方恢復和睦、冰釋前嫌,但是,有四個條件:
第一,將殘存在美作境內的尼子軍全部撤出,承認本家對美作的支配權;
第二,將部署在伯耆河村、久米、八橋郡的尼子軍全部撤出,承認本家對三郡的支配權;
第三,給予本家石州銀四千枚,用以補償兩萬多大軍的軍需用度,以及幾次戰鬥的損失;
第四,修理殿親往出雲大社,在大國主大神面前寫下起請文,發誓絕不再覬覦美作、因幡以及伯耆東三郡,如有違背,甘願重病纏身、家名斷絕。
作為交換,本家也做出三個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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