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武田家為什麼要……“
“為什麼？“小畠國明苦笑了一聲，“武田武衛娶了波多野家的吉乃公主，前不久還親自造訪八上城，想必是受了備前守的慫恿，決定蹚一蹚丹波這灘渾水，畢竟波多野和內藤兩家的恩怨就擺在那裡。”
“武田家勢大不假，可這丹波又不是他們的地盤，波多野家也已是風雨飄搖，靠著他們就能奈何本家、奈何內藤家不成？”另一名家臣面露不屑。
“可別忘了，前陣子武田軍在何鹿郡收拾了大槻氏，把綾部鄉的支配權直接奪了。那蘆田黨都沒敢吱聲，還恭恭敬敬將他們送出領地。“
小畠國明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短鬚，那鬚根扎手得很：“蘆田黨都不敢惹的人，本家要出這個頭麼……“
廣間裡安靜了一瞬，有人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主公，要不……降了吧？“年輕的家臣小聲試探。
“降？“另一個年長家臣瞪了他一眼，“不過是一封書狀，說降就降，以後在丹波還抬得起頭？要是後面內藤家頂住了，又會如何看待本家？“
“抬不起頭總比掉腦袋強吧？況且，就連大槻家都一聲不吭地交出綾部鄉，本家真要衝在前面，那就是自不量力！“
兩人吵了起來，小畠國明沒有制止，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視同叛逆“四個字。
小畠氏的始祖，據說是後三年之役中被源義家滅族的清原武衡之後。當年武衡之子武國逃到丹波，改姓小畠，子孫繁衍至今，已歷經四百餘年。這四百年裡，小畠氏從來不是什麼大族，直到跟隨了內藤家，才算在丹波有了一席之地，內藤氏的恩情，小畠一族也是記在心裡。
“內藤彈正那邊……目前是什麼情況？“小畠國明忽然問。
老家臣遲疑了一下：“據前些日子的訊息，彈正殿已經率軍進了山城國，拿下了嵐山城，京都的西部門戶洞開。原本想著跟細川氏綱南北夾擊京都。可畠山家那邊又出了變故。“
“什麼變故？“小畠國明愣了一下。
“畠山尾張守植長突然病逝了。遊佐河內守為了家督繼承權的事，已經沒心思管細川氏綱了。失去畠山家的援助，細川國慶那邊也不敢單獨上洛，聽說在宇治橋停了。“
應仁之亂中，畠山氏一分為二，之後兩家戰亂與和解相間，不停反覆。畠山義就子孫稱為總州家，而畠山政長的子孫則稱為尾州家。如今的一門惣領，便是出自尾州家的畠山植長。而遊佐長教則是其背後真正掌權者。
小畠國明閉上眼，眉心擰成一個死結：這就麻煩了。
內藤國貞當初敢起兵，底氣就在於細川氏綱和畠山家的聯合軍勢，三路並進，京都指日可下。可現在畠山家自己先亂了，細川氏綱縮了，那內藤國貞就成了一支孤軍。
而這個時候，武田家又帶著波多野軍殺過來了。
前有京都的細川家嚴防死守，後有武田家的鐵蹄步步緊逼——內藤國貞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哪還顧得上他小畠國明？
“要趕緊寫信。“國明睜開眼，聲音沙啞。
“寫給誰？“
“內藤彈正殿。“他嘆了口氣，“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讓他拿個主意。不管是戰是降，本家都聽他的，畢竟這麼多年的恩情，還是不能辜負。“
前腳，飛腳揣著信出了宍戶城；後腳，城西物見櫓的小畠家武士便望見遠方丹波道的方向，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像是一條細長的、緩緩蠕動的暗色蛇影。
那是紅、黑、白、紫、黃等各色旗幟。
密密麻麻，多到數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