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重站在門外,看著她那略顯單薄的身影,嘴角不禁抖動了一下。
他知道阿渚在想什麼。
這次上洛,路途遙遠,中間還要經過丹波——那裡有動向不明的蘆田黨,有內藤國貞的叛軍,雖說在如今的武田家看來算不上什麼,但“萬一”這兩個字,對於一個武家的妻子來說,永遠是懸在頭頂的刀。
而她作為正室,卻不能同行。
她的身體自從熊谷勝直病逝後便一直不太好,這次上洛的路線多是山路,顛簸勞頓不說,萬一真遇上戰事……況且源太郎還小,也需要她陪在身邊。
義重沒有進去,而是悄悄退後兩步,轉身沿著迴廊走向寢室,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月上柳梢,寢室裡的燈燭早已熄滅,只有從障子門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在榻榻米上畫出一道銀白的細線。
義重躺在榻榻米上,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事——足利義晴的心思、細川晴元的算盤、丹波的局勢、上洛的風險——像一團理不清的絲線,越扯越亂。
不知過了多久,迴廊上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障子門被推開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木框與槽軌摩擦時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嘶——”。
一點微弱的燭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黑暗中搖曳了兩下。
義重閉上眼,沒有動。
腳步聲靠近了,極輕,極緩,像貓咪踩在積雪上。
然後是衣料窸窣的聲音——那是阿渚在褪去外面那件華麗的小袖。
燭光在她身後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單衣的輪廓在嫋嫋火光中若隱若現,腰肢纖細,肩線柔和,像一幅被水墨暈染的畫。
她輕輕掀開薄被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飛一隻蝴蝶。
剛側身去吹滅燭火,一隻手臂從旁邊伸過來,猛地將她攬入懷中。
“呀——!”
阿渚驚呼一聲,整個人僵住了。
義重將臉埋進她散落的長髮裡,鼻尖蹭著她頸側的肌膚,那裡有沐浴後淡淡的蘭湯香氣縈繞。
“阿渚。”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髮絲間傳出來,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溫柔,“這兩天辛苦你了。”
阿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黑暗中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發顫的香肩,出賣了她所有的慌亂。
“殿、殿下……”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嚶,“您還沒睡……妾身以為……”
“睡不著。”
義重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一直在等你。”
“等……等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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