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重端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松浦守？他腦海中迅速翻出了關於此人的記憶。
此人與遊佐長教同為守護代，都是家中說一不二的實力派。但松浦守的頑固程度比遊佐長教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原本的歷史中，此人一直負隅頑抗，直到走投無路才投靠了三好長慶。
可現在，三好長慶都還沒正式登場，松浦守就已經向足利義晴示好了？
義重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河內的遊佐長教，和泉的松浦守……這兩個幕府的死敵，竟然都被足利義晴提前拉攏了？
這種突變，讓義重心頭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不安，更像是……警覺。
蝴蝶效應，自己的存在，終究還是讓這個時代的走向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松浦肥前守世代效忠細川家，在下擔心，怕不是……”
“殿下請放心，”大館常興聽出了義重的言外之意，篤定道：“松浦守與前守護細川元常關係和睦不假，但是細川元常將家督渡讓給細川晴貞後，晴貞試圖削弱松浦守的勢力，兩人的矛盾因此激化，因而選擇向公方示好。”
“公方不會讓武田家單打獨鬥的。幫手，早就找好了。只待殿下答應之後，公方振臂一呼——”大館常興微微抬起下巴，頗為自通道：“大事可成。”
四個字，擲地有聲，在寂靜的表書院裡迴盪了片刻。
大館晴光也跟著挺直了胸膛，眼中的傲氣與期待毫不掩飾，彷彿天下大勢已在掌握。
義重沒有說話，燭火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兩位，”義重終於開口，語氣和煦，“方才一席話，在下明白了。煩請移步茶室稍作休息。”
障子門合上，腳步聲漸遠。
表書院裡，只剩下義重、松宮清長和山本重幸三個人。
義重換了個慵懶的姿勢靠在憑几上，雙眼微闔，“你們怎麼看？”
松宮清長沒有急著開口，而是伸手將面前已經涼透的茶盞往旁邊挪了挪，像是在給自己騰出一塊思考的空間。
山本重幸倒是先說話：“若是連松浦守都投靠了公方，那細川京兆就真的要孤軍奮戰了。這時候還堅持與他站在一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臣建議儘快向公方表明態度，晚了可就趕不上了。興許還會耽誤本家獲取六國守護的役職。”
義重的拇指在憑几邊緣緩緩摩挲，沒有接話。
這時，松宮清長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十分沉穩：“臣覺得……不應該操之過急。”
山本重幸的獨眼微微眯了一下，轉頭看向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兩人意見不合了。
“別看現在松浦守主動示好，公方與遊佐長教的關係也得到緩和，”松宮清長的語速不緊不慢，像是每個字都精心斟酌過，“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已經鐵了心站在公方一邊。”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敲著膝蓋，“特別是松浦守，他是因為與細川晴貞關係不睦才轉向公方。可如今細川元常還掌握家中一定話語權，難保在他的調解下，雙方又恢復和睦。真若如此，屆時公家大可雙手一攤，跟之前一樣，接受六角彈正的調解與京兆冰釋前嫌，可本家呢，本家將如何自處？”
山本重幸皺了皺眉，似乎想反駁，但松宮清長沒給他機會，繼續道：“況且，遊佐和松浦都算不上決定性的力量。只憑這兩家配合，便想擊敗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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