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眾人與別所就治對面而坐,一把肋差放在膝前。
他慢慢解開甲冑的繫帶,將其一件件褪下,只剩一身白色的小袖。
“武久。”
“哈。”
“吉親年輕,怕是力道不足,還要勞煩你做老夫的介錯。”
糟屋武久的喉結蠕動了一下,隨即拜伏在地,聲音發顫:“臣……領命。”
禪房內,別所就治跪坐在佛龕前,面朝西方,面前擺放著住持送來的文房四寶,糟屋武久站在他右後方,太刀出鞘。
他提起筆,思索了一陣,一邊寫一邊念道:
“秋風吹散夢中花,
四百根枝一夜折。
身化播州山間土,
來世莫做武家人。”
擱筆後,他抽出面前的肋差,沒有猶豫,緩緩刺入左腹,橫拉至右,鮮血湧出,染紅了白色小袖。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面上卻沒有太多痛苦的扭曲,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糟屋武久的太刀瞬間落下,乾淨,利落,一名武士將別所就治的首級放在漆盤上,恭敬地蓋上一方白絹。
事畢,糟屋武久轉身看向屋內其餘六人。
沒有人說話,也不需要說什麼。
六人對視一眼,各自拔出短刀,兩兩相對,刀尖抵著對方的胸口,糟屋武久則是抽出肋差架在脖子上……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殿內徹底沒了動靜。
兩名依藤家的武士推開障子門,禪房裡,八具屍體橫陳在佛龕之下。
暮色從窗格中透進來,照在那隻沾血的漆盤上。
依藤秀長走進殿內,目光恍惚了片刻,才低聲吩咐身後的家臣:“大藏和吉宗的首級送去伊川城,交由香川掃部驗看。其餘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別所就治屍體旁的辭世詩上,“就地厚葬吧。”
……
次日上午,伊川城內,山縣秀政居上首正中,香川盛久和一眾播磨、但馬、美作國人分列兩側,宇喜多直家盤坐殿中,身後坐著依藤秀長和在田元長。
宇喜多直家雙臂撐地微微躬身,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評定間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真切:“禪昌寺一役,城主以上被討取者三十二人,武士三百五十八人,足輕兩千一百餘。”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右側的依藤秀長和在田元長,繼續道:“此番能夠速戰速決,依藤中務與在田治部功勞甚大,若非二位率領東播國人眾提前做好伏擊準備,別所軍不可能潰滅得如此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