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期限,就這樣並排擺在了沙盤邊上:糧草只夠二十一天。穆米烏斯最晚二十五天到達。最多一個月就會下雪。
火盆裡的炭爆了一聲。
軍議從午後開到深夜。每一條路都被拎出來,擺到沙盤上,然後一條一條地被否決。
強攻,塞拉斯當著眾人的面算過了。三萬人強攻工事,要先穿過兩百步的弩炮交叉射界,再填平兩道埋著尖樁的壕溝,再攀上三人高的壘牆,而牆後是三個滿員軍團以逸待勞。
繞路也不行,嚮導把四周能走的野徑數了個遍。最寬的一條要在冰岩上走六天,只容單人牽馬。營中的幾千老弱,一半會被留在那條路上。
南退更不行。
所有人都記得來時的路,他們穿過亞平寧的山區之後,走過了整整十天的波河平原才到達阿爾卑斯山腳下。那裡一馬平川,無遮無攔,是騎兵的地界。
如果他們原路退回,就要拖著幾千老弱重新橫穿這片開闊地,而軍團的騎兵在平原上追擊一支行軍縱隊,想什麼時候咬住,就什麼時候咬住。
更何況,穆米烏斯正沿著這條來路北上。如果他們往南退,那會是迎著穆米烏斯的三個軍團走過去,身後還跟著出牆追擊的克拉蘇。
前後合攏的那一天,就是克里克蘇斯的重演,只是死的人翻一倍。
就地過冬也不是一條可行的路,希拉羅斯的蠟板已經回答了。他們只有二十一天的口糧,撐不過一個冬天。
斯巴達克斯一直沒有說話。這時他站了起來,走到沙盤前。
“還有一條路。”他說,“我們掉頭,全軍南下,先解決穆米烏斯。”
帳中響起一片低低的應和,斯巴達克斯的手指在沙盤上收緊。
“上一次,羅馬也派來了兩支軍隊,南北相距不過幾天的路程。結果呢?我們把他們分開打碎了。”他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何況,殺克里克蘇斯的,就是穆米烏斯。”
最後一句落下,帳裡幾個高盧軍官同時握住了刀柄,那是他們高盧人的血債。
卡爾納從帳柱邊直起身。他先向斯巴達克斯欠了欠身,然後開口。
“上一次我們能分開打碎他們,靠的是兩件事。”他說,“第一,他們沒有配合。兩位執政官互不統屬,彼此爭功,倫圖盧斯為了搶在同僚前面,一路強行軍趕到我們前面。我們要打,他立刻應戰。第二,另一支不會為對方改變行軍。所以我們來得及先全力打垮一個,再回頭對付另一個。”
“分開打碎兩支軍隊,本質上是和時間賽跑。必須在第二支趕到之前,吃掉第一支。”
他的手指移向沙盤。
“現在,兩個條件都不具備。穆米烏斯不會應戰。看他的行軍就知道,日行十二里,夜夜雙壕,斥候放到十五里外。他接到的軍令是抵達,不是求勝。如果我們全軍掉頭,他至少提前三天得到訊息,屆時他只需要找一處高地,紮營固守。兩個軍團據守一座築好的營壘,我們短期內打不下來。”
“而且這一次,第二支軍隊不在幾天路程之外。”他的手指從山口的牆壘緩緩划向南面,“就在這面牆後面。這六個軍團都屬於克拉蘇,我們掉頭南下的那一刻,三個軍團就會出牆,銜尾追擊。到那時,我們前面是一座攻不破的營,背後是三個軍團,戰場是他們挑好的平原。”
他直視斯巴達克斯。
“上一次,是我們把兩支羅馬軍隊分開,一支一支地打。這一次掉頭,是我們自己走進兩支軍隊中間。”
斯巴達克斯的下頜繃緊了,帳中沒有人再說話。
北面是牆,南面是三個軍團,西面的門正在關上,東面是海。四條路,每一條都被堵死了。火盆裡的炭又爆了一聲,那聲音在寂靜裡大得刺耳。
斯巴達克斯看向塞拉斯,他在等塞拉斯開口,他相信塞拉斯一定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