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在裡面呆了二十分鐘。
詹金斯靠著枕頭半坐著,臉色蒼白,但眼睛還算有神。約瑟夫和他說了些有用的和沒用的話,確認了他精神頭還好,便站起來準備離開。
“約瑟夫,”詹金斯叫住他,“謝謝你把我弄回來。”
約瑟夫站在門口,沒有回頭,“那是弗林的功勞,謝他去。”
他推門出去,把門帶上。
走廊裡,埃米莉還在。
她站在走廊窗邊,靠著牆,手裡拿著一份記錄在看。光從木板縫隙裡照進來,打在她柔和的側臉上。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怎麼樣?”
“他挺好的,”約瑟夫說,“話多了。”
“話多是好事,”埃米莉把那份記錄合上,“說明沒事了。”
走廊裡安靜了一秒。外頭有風,從木板縫隙裡漏進來一點,把蠟燭火苗吹得晃了一下。
“你不忙?”約瑟夫問。
“換班了,”埃米莉說,“再過半小時才有事。”
“那走走?”
埃米莉看了他一眼,把記錄夾在腋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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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側面有一塊小院子,原來應該是神父的菜園,現在種的東西早就沒了,只剩下幾排空的壟溝,還有一棵歪脖子的老蘋果樹,枯枝上掛著幾片沒落完的葉子。
石頭長椅還在,約瑟夫在上面坐下來,埃米莉在另一頭坐著,兩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
“詹金斯被送進來那天,說實話,我沒太大把握。”埃米莉說。
“他命硬,”約瑟夫說,“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他在果園裡捱了那一槍的時候,”約瑟夫說,“沒出聲,就按著傷口坐在那裡,等我們清完那個射手。換個人早叫喚上了。”
埃米莉抬起頭,看了約瑟夫一眼,又把視線移開,落回手裡的記錄上。她沒再說什麼。
“你在這裡多久了,”約瑟夫問。
“八個月,”埃米莉說,“去年七月從倫敦過來的。”
“你家裡人同意你來這裡?”
埃米莉笑了一下,但那種笑容看起來並不高興,“不同意。我母親覺得這不體面,我父親覺得這不安全,我三個哥哥覺得我腦子有問題,我的兩個姨媽在我臨走前,來找我談了三次話,說我這樣下去嫁不出去。”她頓了頓,“在倫敦,我是卡文迪什家的小女兒,每天出門要想今天穿哪件裙子,每週要去哪個沙龍,哪個軍官值得見面,哪個聯姻可以認真考慮。”
她停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但在這裡不一樣。有時候一個人送進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撐過去,我能做的只有盡力搶救。當他終於撐過去,睜開眼睛,對我說聲謝謝。那樣的感覺,我如果在倫敦,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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