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約瑟夫帶著威爾遜和一個營部來的軍官,在那段廢棄工事走了一遍。
那道磚縫,在白天看,就是一道普通的縫,但軍官拿著手電筒貼近,在縫隙內壁摸了一圈,把手指舉起來,有油跡,很明顯。
然後他側過身,沿著那道縫的方向往外看,“正對德軍觀察哨殘墟。”
“是,”約瑟夫說,“白天肉眼看不見,晚上有燈就夠了,對面只要提前有人盯,就能接收到。”
軍官站起來,拍了拍手,面無表情,“我們查過這段舊工事,以前認為是廢棄的,所以沒有定期巡查。”
“是廢棄的,”約瑟夫說,“所以沒有人注意到,這道縫隙被清理過。”他指了指磚縫的邊沿,“這裡,磚泥有被刮除的痕跡,原來這道縫很窄,有人把它修整過,讓光線能穿過去,但又不太顯眼。”
威爾遜蹲下來看了一眼,站起來,臉色鐵青。
軍官沒有多說,收起手電筒往回走。威爾遜在他身後停了一步,低聲對約瑟夫說,“繼續查。”
約瑟夫點頭,“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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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第三步——佈下誘餌。
假餌的內容,他想到了一個方向:進攻軸線的變更,這個話題夠重,夠緊迫,羅伯特沒理由不傳。但他不能直接去找羅伯特說,那太刻意了。他需要讓這個訊息,自然地出現在一個羅伯特能聽見的地方,透過一個不知情的中間人。
他在腦子裡把連裡的人過了一遍,最後停在了克里斯托弗——第一排那個愛湊熱鬧的下士,嘴不算嚴,哪怕在炮擊間隙,也擋不住話往外飛。
炊事點設在一段被炸寬的戰壕轉角,搭了幾塊木板當檯面,士兵們端著飯盆擠在一塊,說話聲和金屬碰撞聲疊在一起,亂得很。
約瑟夫端著一盆梅肯諾奇燉菜,找到了湯姆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奧康納已經在了,正在認真地從稀得像水的湯裡,把一塊鹹牛肉挑出來,那上面還帶著一坨沒化開的白油脂。
他拿到面前端詳了一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很複雜。
“像橡皮。”他說。
“是橡皮,”湯姆說,“還是1912年產的舊靴子底。別嚼,直接吞,它在胃裡能撐得久點。”
約瑟夫在碗裡劃了兩下,然後開口,帶著一點“隨口一說”的鬆散,“對了,明天我去彙報一下進攻預案,順便跟威爾遜長官提一下,東側舊水溝那邊的路線,備選方案裡可能會用上。”
他說這話是對著湯姆說的,但音量,在這個嘈雜的地方,剛好夠旁邊兩個位置的人聽見。
旁邊,坐著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托弗正在跟另一個人說話,說到一半,耳朵往這邊轉了一下——幾乎是無意識的,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約瑟夫低下頭,繼續扒那盆燉菜。
湯姆不知道他說這話的用意,只是“哦”了一聲,然後繼續跟奧康納討論,這鹹牛肉到底什麼年份加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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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約瑟夫等到了凌晨一點,穿上最深色的外套,把帽子壓低,把一塊深色的布撕了兩條纏在靴子外頭——靴子踩積水太響,布能吸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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