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腳步壓到最輕，避開積水，貼著戰壕壁走，和前面那團密度保持約二十米的距離。對方走了大約四分鐘，出了主幹道，拐進了通向廢棄工事的支線——就是那段正對德軍方向的磚牆那裡。
約瑟夫停住。
那團密度在那道磚縫附近停住了。
過了一會，什麼東西被點亮了，是一道細縫裡透出來的燈光，很窄，不往兩側漫，剛好只往那個方向射出去。持續了大約三分鐘，然後熄滅。約瑟夫聽到磚塊被輕輕移動了一下。
對方站起來，離開了。
約瑟夫等他走遠，走過去，把那塊活動的磚移開一條縫，摸了一下——多了一個防水的蠟紙包，剛放進去的，還有手溫。
他沒有取出來，只是確認它在。
他站起來，把磚頭蓋回原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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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
德軍開始向英軍陣地發射炮彈。
第一聲炮響把約瑟夫從半夢半醒裡震起來。
他坐起來，靠在泥壁上側耳聽，按照炮彈落點的位置，在腦子裡往地圖上標。
西側。西側偏左。西側。
他等了很久。等著那個方向的炮彈落下來。
沒有。
炮擊結束，他在鋪位上坐了一會兒，沒有起身。周圍的人開始低聲說話，清點傷亡，傳遞訊息。
炸的是西側補給線——真實推進座標，沙盤上標過的，連部開會討論過的。不是他在炊事點說的那條假路線。
他慢慢地把這件事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羅伯特接到了假餌。他把它傳了出去，約瑟夫親眼看見的他把那個蠟紙包放進磚縫。
但德軍沒有按假餌行動。
第一種可能：假餌被德軍那邊的其他線人交叉驗證識破了。
第二種可能：羅伯特一開始傳了假餌，但後來透過另一條渠道，得知了真訊息，把真訊息也送出去了。
第三種可能：羅伯特傳的不是假餌，是他拿到的真訊息。
他把第三種可能在腦子裡停了比較長的時間。
羅伯特有那個道具，進戰壕可以沒有任何聲響，可以站在兩步之外而不被察覺。
如果那個道具的效果不只是壓制行動聲，還可以讓人貼近任何位置、任何談話——那他根本不需要依賴克里斯托弗這種中間人。他可以自己去連部會議偷聽。
這個推理成立的話，意味著：他在炊事點放的假餌，羅伯特當時就知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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