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進行到主菜的時候,伯爵咬了一口羊排,放下刀叉。
“約瑟夫,你把你盤子端起來一下。”
約瑟夫愣了一下。按規矩,客人不動盤子。盤子是侍者的事。伯爵這個要求有些奇怪。
約瑟夫把盤子端起來。
盤子下面壓著一張折成四方的小紙條,是莫里斯夫人廚房裡那種粗糙的黃色廚房紙。
約瑟夫把紙條拿起來開啟。紙條上是一行鉛筆寫的字。字寫得歪歪扭扭,是莫里斯夫人的字。她這輩子只上過兩年小學,寫字一直是這樣的。
“約瑟夫·林登,知道你喜歡吃烤的熟一點的,這次多烤了十分鐘。莫里斯。”
約瑟夫看著那行字,伯爵開口:
“我家有這麼個老規矩。莫里斯夫人在我家做了二十九年,她每年過聖誕,會給那一年她最得意的一道菜,壓一張這樣的紙條。”
他停了一下。
“這二十九年裡,她一共壓過十一次。上一次,是1908年。愛德華國王駕到本郡的時候,在我這裡用過晚餐。她那天壓了一張。”
約瑟夫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黃紙條。
伯爵繼續說:“今晚是第十二次。她下午進廚房之前,來書房找過我。她說,伯爵,我今晚要壓一張。”
約瑟夫握著那張紙條的手攥緊了一下。他把那張黃紙條折了回去,放進自己呢子大衣胸前的內袋裡。
他抬頭對伯爵說:“伯爵。這張紙條,我留下了。”
伯爵點頭,“沒問題。”
約瑟夫:“晚飯後勞煩您告訴莫里斯夫人。這張紙條我會一直帶著。”
伯爵又點了點頭。
“我會告訴她。不過,莫里斯夫人在廚房,你可以晚飯後去看她。她一直沒下班,她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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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伯爵在萊昂內爾的攙扶下,拄著象牙手杖往他自己的房間去了。
約瑟夫沿著僕人通道往廚房走去。這條走廊是他四年前每天走幾十遍的那條。
走廊盡頭有亮光,廚房的門半開著。
裡頭爐子還燒著。莫里斯夫人坐在長木桌邊上的矮凳子上,她那條沾著麵粉的白圍裙搭在腿上。
她在等約瑟夫。
她抬頭,看見約瑟夫站在門口。
“……約瑟夫·林登。”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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