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平原平得像一面盾牌,從東到西十幾天行軍寬度,從南到北四五天縱深,一棵能藏人的樹都沒有。羅馬在那裡部署了輔助騎兵,都是高盧輕騎和努比亞騎射手,專門巡邏平原。一百九十三個人在那塊平地上走一天,就會被發現。一旦被發現,你們沒有山可以躲,沒有林可以鑽——”
他用手掌橫切了一下空氣。
“只會全軍覆沒,一個活的都不會有。”
山頂上更安靜了,甚至能聽見有人在吞嚥口水的聲音。
斯巴達克斯盯著他,他在思考塞拉斯的話。克里克蘇斯從高盧人堆裡走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哪兒也別去?坐在這座爛山上,等羅馬人來圍我們?”
“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有一百九十三個人,那我們哪兒也去不了。”
他掃了一眼全場。
“一百九十三個人,在羅馬的土地上,這個數量級的逃奴就只是通緝犯。一次迷路,一次叛徒出賣,一次病倒在路邊讓羅馬巡邏隊發現,任何一件事,都會導致全軍覆沒。”
他停了一秒。
“但如果是一萬個人呢?”
山頂上安靜了一瞬。
“如果一萬個人,有自己的武器,有自己的偵察,有自己的編制,有足夠的人數,在正面和羅馬軍團列陣。”
他攥緊了拳頭。
“那麼這一萬個人就不是通緝犯,這一萬個人是軍隊。”
克里克蘇斯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通緝犯只能跑。碰到一隊巡邏兵就得繞路,碰到一條封鎖的河就得調頭。你的命攥在每一個路人手裡。但軍隊……有羅馬兵擋路,軍隊就把他們從路上掃開。”
他鬆開拳頭。
“如果只是逃,我們連波河平原都過不去。如果打,我們能一路從坎帕尼亞,打到阿爾卑斯山腳。”
他轉回身面對所有人。
“但要打,就需要兵。要兵,就得讓人知道,我們在哪、我們是誰、跟著我們有活路。”
他的手指朝腳下這座山指了一下。
“你們從山上往下看。”
一百九十三個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山腳下。坎帕尼亞平原在晨光裡鋪展開來,莊園的紅色屋頂、葡萄園的綠色條紋、礦坑的黑色疤痕、麥田的金色,一塊塊在初升的太陽裡亮起來。
“那下面,有幾十萬奴隸。種地的、挖礦的、划槳的、鋪路的、角鬥的……散在每一座莊園、每一個礦坑、每一間牢房裡。他們不知道隔壁礦坑的人,和他們一樣恨著羅馬人。每個人都單獨待在自己的籠子裡,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恨。”
他回頭看了一眼維蘇威山的山尖。
“但在坎帕尼亞平原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你站在田裡、站在礦坑口、站在莊園的曬穀場上,一抬頭就能看見維蘇威山。方圓百里內,沒有任何一座山比它更顯眼。我們把旗幟插在上面,讓每一個抬頭的奴隸都知道,這裡有人已經向羅馬人動手了,而且還活著。讓他們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你可以來加入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