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克蘇斯的下頜死死咬緊,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拔劍——打不過。不拔——丟人。
三秒,五秒,七秒——
“嚓”的一聲,他把劍推回了鞘。
高盧人那一雙雙期待的眼睛,一對接一對地暗了下去,有人慢慢低下了頭。站在克里克蘇斯身後的兩個高盧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的頭領,當著全軍的面,退縮了。
塞拉斯轉向人群。
“自由軍團的軍法只有一條。”
聲音不大,但五千多人鴉雀無聲。
“殺同袍者,死。不分高盧人、色雷斯人、日耳曼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屍體。
“你們來這座山,是因為受夠了被當牲口。可你們現在,還在像牲口一樣互相撕咬。”
他停了一下。
“從明天起,誰的人惹事,誰的組長連坐。組長管不住,百夫長連坐。百夫長管不住,來找我。”
他把短劍在死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間。
“散了,把地上收拾乾淨。”
人群慢慢散開,沒有人再說話。那天晚上,帳篷區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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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維蘇威山上發生了一件羅馬人絕對想象不到的事。
五千多名前奴隸,在一座火山頂上操練。
每天清晨,太陽剛爬過山脊線,帳篷區就響起阿提洛斯用盾牌敲鐵柱的聲音。他們沒有號手,但有一個嗓門比號角還響的高盧農夫。湊得齊鎧甲的,就套上從羅馬人那裡繳獲來的、大多並不合身的胸甲和頭盔。湊不齊的,就拿著著木盾和長矛,按編組排成百人隊方陣。
五千多人列在山坡上,盔影一片,遠遠望去,竟也有了幾分軍團的模樣。
但到了傍晚,訓練場上一片人仰馬翻。
新編的十人隊在練盾牆,但一點也不像牆。盾與盾之間豁著大口子,前後排你擁我擠,一個日耳曼大漢嫌盾沉,乾脆把它頂在頭上當成了遮陽的棚子。塞拉斯站在場邊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人單個拎出來都能打,湊在一起,卻連一道直線都排不齊。
卡爾納靠在場邊那塊石頭上,一條腿屈著搭在另一條上。他是全營唯一一個把那身羅馬式裝束穿得整整齊齊的人。擦得發亮的胸甲,束得一絲不苟的腰帶,還有那根從不離手的短杖。那是羅馬百夫長的標誌,一段葡萄藤削成的短棍,握過它的人,有權用它抽打任何一個站不直計程車兵。在羅馬軍裡,這根杖就是命令本身。
他冷眼看著場中那一團亂麻,看了半天,他終於開口。
“你的軍令,少了一句。”
塞拉斯轉過頭。“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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