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身後響起馬蹄聲,副官策馬跟上來了。“前方三十里是科斯提奧城,斥候回報旅館和馬廄都已經清好了,您今晚——”
“不住城裡,紮營,我和弟兄們紮在一起。”
副官愣了一下。“將軍,您已經連續五天睡行軍帳了——”
“我說紮營。”
副官退下了。
龐培看著大道上行軍的佇列。第一大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一個灰白鬍子的老百夫長偏過頭,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這個老兵跟了他九年,從西班牙打到這裡,胳膊上的刀疤比他見過的元老院議案還多。
“將軍!”老百夫長喊了一聲,嗓門大得半個大隊都聽見了,“翻過那些山,就能聞到羅馬的味道了!弟兄們說了,到時候您騎馬進城,我們負責把擋路的統統踢到水溝裡去,不管他穿的是破布還是託加!”
佇列裡爆出一陣笑聲和口哨。
龐培抬了抬手,他沒有笑,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些人愛戴他,他知道。從西班牙的沼澤到比利牛斯的雪線,這些人扛著他的鷹徽走了五年、打了五年。他和他們同吃同睡,記得住每個百夫長的名字,賞罰從來公道。他們不在乎元老院怎麼看待他,他們只在乎他。
可是他在乎。
那些穿託加的人,那些在凱旋式上拍手,在宴會上敬酒,在元老院裡投票,然後轉過身用“那個皮切努姆來的”稱呼他的人,他要他們再看他一次。
這次不是看一個蘇拉半開玩笑封出來的“偉大的”,不是看一個用大象卡在城門洞裡的笑話,而是看一個終結了叛亂、拯救了義大利、讓共和國欠他一筆債的人。
他要讓他們不得不怕他。
龐培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他已經能看見阿爾卑斯的雪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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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阿文提諾山。旬日的第五天。
天還沒亮,占星鋪後屋的油燈已經點起來了。
阿格里皮娜坐在藥臺前,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隻巴掌大的黑陶罐,和一隻窄口的銅瓶。
黑陶罐裡是她昨夜熬的藥膏,纈草根和甘菊花在文火上煮了兩個鐘點,濾去藥渣後濃縮成的稠液,氣味沉悶。
銅瓶裡是橄欖油,但不是普通的橄欖油:她在裡面兌了罌粟脂和研成細粉的曼陀羅根,攪勻之後,油色從金黃變成了暗琥珀色,湊近能聞到一絲辛辣的後味,但不重,被橄欖油本身的青澀氣蓋住了大半。
塞拉斯從前屋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用布條把銅瓶口封緊。
“這兩樣東西。”她沒抬頭,“黑罐子裡是浴湯料,是纈草和甘菊的濃縮膏,倒進單人石盆的熱水裡,蒸汽會帶著藥性走鼻腔,讓他的神經放鬆。銅瓶裡是按摩油,橄欖油做基底,摻了罌粟脂和曼陀羅。量不大,塗在皮膚上不會立刻見效,但配著熱水蒸汽一起吸進去,泡完澡他會覺得四肢發沉、眼皮打架。”
“會睡多久?”
“他泡完熱池,會到溫水間的石榻上躺一會兒,讓搓澡奴用刮身板收拾乾淨。藥勁在那時候才會完全上來,他會以為自己泡得太舒服犯了困,在石榻上不知不覺睡過去。大概半個鐘點到一個鐘點。加上他正常泡澡的時間,你有大約一個半鐘點。”
“藥怎麼加進去?”
“菲洛已經安排好了。”她終於抬起頭。“蘇布拉區那間浴場裡,有個搓澡的奴隸叫狄奧尼,菲洛替他治過一次斷了的小指,沒收錢。”
她把封好的黑陶罐和銅瓶裝進一個小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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