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畫的太小,是你們不知道這顆球上還有多少東西。”
凱撒回頭去看那張圖,他的視線從地中海開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地中海不是世界的中心。
在這張圖上,地中海只是一個嵌在兩塊大陸之間的狹長水塘。
歐羅巴在北面,非洲在南面,兩塊陸地夾住這片羅馬人引以為傲的海,擠得它窄窄的、薄薄的。
而兩塊陸地的外面,是海洋,真正的海洋。
凱撒看見了大西洋。那片水域的面積是地中海的十幾倍,從北方的冰原一直鋪到南方的盡頭,中間什麼都沒有。
他又看見了東面的另一片海洋,比大西洋更大,大到圖上的邊緣被截斷了。
埃拉託斯特尼告訴所有人,大地是一顆球。但沒有人告訴他們,球上有這麼多東西。
凱撒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打過仗的全部世界、演過講的全部羅馬、欠下債的全部疆域,不過是這顆球的一小塊皮。
他的手指從地中海往東滑,一直滑到圖上他從來沒見過的最遠的那片陸地上,停住了。
“這裡,”凱撒說,“是什麼?”
塞拉斯的手指落在圖的最東端。
“你們不知道它。”
塞拉斯的指尖按在一片遼闊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從北方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方的海岸,西邊靠著高聳入雲的山脈圖上的陰影表示那些山峰的海拔高得荒謬,像是大地長出來的脊樑,東邊是大海。
河流從西往東橫貫整片陸地,兩條大河把平原切成三段。城市的標記密密麻麻地散佈在河流兩岸。
“羅馬的商人從哪裡買過絲綢,就是那種從東方來的、貴得荒唐的料子,”塞拉斯說,“你們知道絲綢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經過很多道手,但你們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什麼樣子的。誰都沒去過,誰都沒見過。”
凱撒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一個帝國,”塞拉斯繼續說,語氣平淡,“和羅馬差不多大,如果把羅馬的全部行省加在一起的話,人口比羅馬多,冶鐵比羅馬好。常備軍二十萬以上,騎兵超過你們見過的任何數字,此刻正在他們的北方邊境上,和草原上的游牧騎兵打一場持續了幾十年的戰爭。”
他頓了一下。
“那場戰爭的規模,大約相當於第二次布匿戰爭乘以五。”
凱撒一直沒有說話。他盯著圖上那片廣袤的土地,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自己的膝蓋。
“他們有自己的元老院?”他終於問道。
“沒有元老院。有一個皇帝,直接統治。”
“什麼時候建國的?”
“比你們的共和國晚不了多少年。但在那之前,那片土地上有過更古老的王朝,加起來上千年。他們的史書記錄了每一個皇帝、每一場戰爭、每一次旱災,比你們的記錄還詳細。”
凱撒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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