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了。”帕迪把抽出半寸的彎刀重新推回鞘裡。
“記住,麥克道爾沒有登船以前,誰都不許動。就算第一批海盜已經站在甲板上,就算他們拿刀抵住你們的脖子,也得等。”
格里芬靠在門邊,“他們要是砍人呢?”
“那就退,把中央甲板留給他們。”
“退到哪兒?”
“退到他們覺得自己贏了為止。”
海浪拍過船側,藏在艙裡的幾十個人沒有出聲,只能聽見頭頂的腳步聲來回移動,木板隨著船身受力不斷低響。
兩百多年後,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海面上,英國人會把這種破舊商船,改裝成一種專門獵殺潛艇的武裝誘餌船。
火炮藏在可以瞬間放倒的活動舷板和假船艙後面,炮手藏在甲板下面,留在外面的“驚慌小組”,則負責演出敗逃的效果。船可以掛著破帆,可以故意走得遲緩,甚至在遭到攻擊後放下小艇,擺出全體棄船的樣子。
德國潛艇如果想節省魚雷,往往會浮出水面,靠近盤查,再用甲板炮擊沉商船。
一旦它放棄水下的安全,進入火炮的距離,商船就會翻開舷板,升起軍旗,露出一直沉默的炮口。
這種船後來有一個簡短的名字,Q船。
它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能引誘敵人親手放棄自己的優勢。為了確認獵物、節省彈藥、拿走貨物,潛艇會主動浮起來。為了防止手下私吞現銀和珠寶,麥克道爾會親自登船。
同一個陷阱,只差兩百年。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一條怕死的商船。”喬治說,“埃茲拉呢?”
“在舵輪旁邊。”帕迪說,“老頭說,他已經想好怎麼把一條快船開得跟爛泥裡的螃蟹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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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斑鳩號”,現在叫“凱瑟琳號”,在皇家港南航道升帆出港。
港口瞭望手在出港登記簿上記了一筆,凱瑟琳號,縱帆商船,目的地巴貝多,載貨棉布及種植園款項,船員八人,無護航。
帆布在晨風中鼓起來,陽光把海面照出一層白晃晃的眩光,“凱瑟琳號”慢吞吞地駛過港口外的淺灘,朝東南方向拐去。
甲板上,扎卡利叼著菸草靠在舷牆上曬太陽,兩個喬治特意挑的囚犯正笨手笨腳地收著纜繩,一個人的纜繩還纏在了絞盤上,另一個過去幫忙解的時候,差點被彈回來的繩頭抽到臉上。
帕迪站在前桅下面罵人。他罵得很大聲,嗓門大到四百碼外都能聽見,罵的內容是“你們這群吃白飯的蠢豬,連根繩子都收不利索”。
這是精心設計的表演。一個暴躁的、缺乏經驗的船長,手下是一群不堪用的商船水手。
底艙裡,三十一個人在黑暗中等著。格里芬靠著肋材坐在最前面,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他身後是一排排看不清臉的人影,呼吸聲均勻而壓抑。空氣裡有焦油、汗水和鐵鏽的味道。
喬治在後艙視窗看著船尾劃開的白色尾流。海面空空蕩蕩,海和天在遠處融為一體。
第一天,什麼也沒發生。
第二天午後,桅頂的瞭望手用事先約定的方式敲了三下桅杆,意思是西南方向有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