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從後艙視窗舉起望遠鏡,遠處的海平線上多了一個小點,雙桅橫帆。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托馬斯說:“開始。”
埃茲拉的手放在舵輪上,輕輕搭著輻條。
他這輩子操過的船,從六噸的漁船到四百噸的武裝商船,什麼型號都有。
他能憑風吹在脖子後面的角度判斷風向偏了幾度,能憑船體的橫搖頻率,推算出浪高和湧向。他是全船最好的舵手,也許是這片海域裡最好的舵手之一。
但現在他的任務,是把這條船開得儘可能爛。
他要模仿的是一個技術平庸、經驗不足、在發現身後有可疑船隻之後,驚慌失措的商船舵手。
這種舵手會做什麼?他會猛打舵想要改變航向,但又下不了決心到底往哪個方向跑。他會命令加帆,但加帆的速度跟不上他嘴裡喊的節奏。他會在風向變化的時候反應慢半拍,讓船體晃了一下才匆忙修正。
這些錯誤,讓一個四十年的老水手做出來,其實比做對了還難。
帆索鬆了,前桅上那面舊帆的下角突然飄了起來,帆布在風中嘩嘩作響,這是“操作失誤”,前帆的系索脫了一根,帆面纏在了前支索上。
甲板上帕迪的罵聲立刻炸了開來:“他媽的!誰放的纜!收回去!收回去!”
兩個年輕囚犯手忙腳亂地爬上前桅橫桁,動作笨拙。帆面在他們頭頂鼓脹著,打在他們臉上,一個人差點沒抓住。
“凱瑟琳號”的速度從六節掉到了四節。
船尾的方向,那個雙桅的黑點正在變大。
埃茲拉仍站在舵輪後,他看了一眼便轉回頭,“是他。”
甲板上的人立刻動了起來。這一次的忙亂是演出來的,卻不能演得像戲。
莫根先跑錯一邊,扯住背風側的繩索。另一名水手衝過去罵他,兩個人搶同一根纜繩,險些一起摔倒。
扎卡利丟下拖把,抱起一隻空木桶搬了三步,似乎突然想不出該把它放到哪裡,又把它扔回原處。
埃茲拉一口氣下了四道命令,但只有兩道是對的。“凱瑟琳號”向東南轉舵,船首劈開一片白水,擺出了見到海盜後倉促逃命的樣子。
後方那條船也開始加速,兩船之間的距離沒有立刻縮短。麥克道爾追了上來,卻追得很謹慎。
他先佔住“凱瑟琳號”的上風側,始終隔著一海里左右,既不掛旗,也不開炮。桅頂有人用望遠鏡反覆觀察,目光掃過甲板、貨包。
喬治站在陰影裡等待。
一刻鐘、半個小時、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那條船仍然跟在後面。
底艙的空氣越來越熱。一個水手膝蓋發麻,悄悄換了姿勢,刀鞘碰到炮架,發出一聲輕響,所有人立刻同時看向他。
眾人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帆布狂拍的聲音,是前帆鬆了。下角索從滑輪裡脫出,帆角被風甩向外側,整面帆立刻失去形狀。莫根和兩個水手撲過去搶繩,一個踩中散在甲板上的繩圈,摔得肩膀撞上舷牆。
後方船上響起一片笑聲,麥克道爾開始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