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跪在桌邊,盯著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影子,每隔一會兒他就抬頭看一次沙漏。
“四分之三海里了。”他低聲說。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半海里了。”
轟——!
海盜打出了一發炮彈。鐵球從凱瑟琳號右舷前方五十碼的地方砸進海里,水柱沖天而起,濺溼了前甲板。
這是海盜的警告:停船,不然下一發就打在你身上了。
帕迪扮演了一戈驚慌的商船船長該做出的反應,他站在後甲板上,左看看右看看,嘴裡罵罵咧咧的,最後用一種半是絕望,半是憤怒的聲音喊了喊出了一個命令。
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繩索被砍斷。主帆的下角鬆脫,巨大的帆面失去了張力,從風中垮塌下來。帆布啪嗒啪嗒的拍打著桅杆和橫桁。
凱瑟琳號開始減速了,從四節變成三節,二節……船在湧浪中打起了橫。沒有了主帆的驅動,它變成了一塊隨波逐流的浮木。
甲板上的表演也進入了最後一幕。
兩個年輕的囚犯把手裡的武器全都扔在甲板上。扎卡利舉起雙手,神色慌亂。帕迪還在罵,但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種投降前的歇斯底里。
海盜船上的笑聲更響了。
“降帆!”有人從後方喊,“停船!否則下一發就打你的水線了!”
埃茲拉轉頭看了一眼喬治藏身的後甲板,喬治點了點頭。
老水手抬起右手,向下一劈。莫根抽出藏在桶後的短斧,砍斷了那根早已切過一半、控制主帆上緣的繩索。
繩索立即崩開,沉重的帆桁向下一落,主帆塌了半面,帆布拍住索具。
“斑鳩號”的速度迅速降下來,船首偏向下風。甲板上幾個人互相推搡,莫根拔出一把舊彎刀,朝埃茲拉揮了兩下,嘴裡像在罵他把船開進了死路。
埃茲拉也罵了回去,喬治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那大概是這位老人四十年海上生涯裡,最像一個糟糕舵手的時刻。
後方的海盜船降下幾面帆,順勢轉到右舷後方。距離縮到兩百碼時,喬治已經能看清船首的人了。
麥克道爾正站在前支索下面。
他比傳聞裡更高,穿著一件褪色的藍色長外套,胸前敞著,紅褐色鬍鬚分成兩股,用黑線扎住。腰間一邊掛彎刀,一邊插著兩把燧發手槍。
他舉著望遠鏡,鏡筒先對準塌下的主帆,再慢慢移向甲板上的貨包。
“八個人。”托馬斯低聲說,“他能看見八個。”
麥克道爾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一名海盜走到船首,扯起嗓子喊道:“船上裝的什麼?”
莫根看向埃茲拉,埃茲拉沒理他,格里芬從桶後爬起來,舉起兩隻空手,大喊:“糖!咖啡豆!賬冊!還有種植園的錢!”
“錢在哪兒?”
“後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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