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口的內側是一片渾濁的淺水區,長滿了紅樹林的根鬚,水面上漂著腐爛的椰子殼,和不知道從哪條船扔下來的碎木板。崖壁頂上隱約可見幾間歪斜的棚屋,是用棕櫚葉和木頭搭成的,看起來不怎麼結實,更遠處的叢林邊緣,冒著一縷炊煙。
港口左側的崖壁頂處,有一座用珊瑚石壘成的半圓形炮臺,炮臺上面架著三門生鏽的舊炮,炮口指向大海。
這裡整個地方瀰漫著一股沼澤的腐敗,和熱帶腐殖土混合的氣味。蚊蟲在空氣中嗡嗡的飛,織成了一層半透明的幕布。
帕迪伸手在臉前扇了一下,至少打死了五隻。
“一座炮臺,三門炮,看口徑像是四磅的老傢伙。”托馬斯從船舷探出身子,用手遮著陽光觀察,“那個位置的火力能覆蓋整個灣口,如果船要進去,得在炮火下跑200碼。”
“還有兩條船。”埃茲拉眯著眼睛指向灣內深處。
喬治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在紅樹林根鬚的縫隙之間,半遮半掩地停著兩艘船。
一條是一艘單桅縱帆船,船體不大,吃水不深。船底長滿了藤壺和海藻,顯然很久沒有清理過了。
另一條稍大一些,看上去原本是一艘西班牙沿海貿易船,被海盜改裝過,他們在舷側開了幾個粗糙的炮口,甲板上胡亂堆著索具和木桶。
“斑鳩號不能硬闖那個灣口。”埃茲拉說,“那三門炮的散彈如果打過來,我們甲板上是站不住人的。就算衝過去了,那裡面的水深也不知道夠不夠,看那個顏色。”他指向灣口內側的水面,“淺綠偏黃,說明下面有淤泥,下面可能只有一英尋多點,如果我們擱淺了,那就是活靶子。”
帕迪擦了一把臉上的汗,他的汗裡還混著三隻蚊子的屍體,“所以我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看一片爛泥灘,三門破炮,兩條爛船,還有全加勒比最大的蚊子窩?”
喬治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激活了海圖志的即時探測功能。
【精確掃描啟動】
【消耗積分:4000】
【當前積分:69200】
資料在他腦海中展開,這裡不再是帕迪看到的那個蛇灣了,是另一個蛇灣。
這裡的灣口狹窄,沒錯,但那道豁口的水下地形並非均勻的淺灘。
北側的崖壁下有一條貼著巖根走的深水航道,那寬度剛好夠一條中型船透過,最淺處在低潮時仍有兩英尋半。
那些渾濁的淺水區只佔灣口的南半部分,北半部分的水是深藍色的,只是被崖壁的陰影遮住了,從海上看不出深淺差異。
穿過灣口之後,海底地形豁然開朗。
灣內的主體是一個近乎橢圓形的天然港池,東西長約八百碼,南北寬約四百碼。海圖志的資料一行行的在他的腦子裡滾動:最深處12英尋,約22米。
這個深度可以停泊這個時代的任何噸位的船隻,包括一等戰列艦。
兩側的崖壁高六十到八十英尺,近乎垂直,這是天然的防風屏障。北面和東面的山坡上覆蓋著密實的熱帶雨林,形成了第二道防風屏障。這意味著即使在颶風季節,灣內的湧浪也會被大幅削減。
灣口寬度不到兩百碼,易守難攻。只需要幾門炮架在崖壁上,就能封鎖整個入口。
隨著掃描,更關鍵的資料出現了。海灣的西北角有一條淡水溪流,從山上流下,水量穩定,足以供應一箇中型港口的飲用水需求。溪流入海處形成了一片沖積小平原,地勢平坦,適合建造倉庫和居住區。
喬治睜開眼睛。
帕蒂還在罵蚊子,托馬斯還在用手當遮陽棚數著炮位,埃茲拉還在閉著眼聽海的聲音,格里芬在擦汗,莫根一臉困惑。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廢墟,但喬治看到的是一座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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