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的目光鎖在戰場中央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上,看著那柄火焰長劍與嚴青松的鐵灰色長戟在山谷中碰撞出密集的火星,看著李寒山在化神七層的全力壓制下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在一次對撞中將嚴青松逼退了半步。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短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反覆確認後依舊難以接受的乾澀,」他才突破化神多久?滿打滿算不過月餘,怎麼可能跟嚴師兄打到這種程度?嚴師兄可是化神七層,浸淫此境上千年……」
夜霜華靠在谷壁邊緣,銀白勁裝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此刻她的目光同樣落在戰場中央,落在李寒山那道被紫金色火光包裹的身影上,那雙因失血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她極力壓制卻依舊洩露了痕跡的震動。她比霍元更加清楚李寒山突破化神前的戰力底細,元嬰巔峰時他需要拼盡全力才能與趙守道一較高下,可如今面對化神七層的嚴青松,竟能在正面交鋒中不落下風,甚至還能在反擊中找到讓對手不得不分心的破綻。
」純陽元神的品質……比尋常化神修士高出太多了。」她在心中默唸。
李寒山此刻展現出的靈力品質遠超化神一層的應有水準,甚至凌駕於化神中期之上。那柄火焰長劍每一次與嚴青松的長戟碰撞,都會在鐵灰色的護甲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如同用燒紅的鐵釺刺入凍土,表面炸開細密的裂紋。而那股來自神魂層面的攻擊手段,更是讓嚴青松不得不分出近三成精力來防備那柄隨時可能切入識海的無形劍影。此消彼長之下,化神七層的戰力優勢被壓縮到了最低限度。
紫裙妖女站在戰圈外側,赤色紗裙在暮色中泛著流光。她的目光在李寒山和嚴青松之間來回掃動,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正在一分一分地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掂量過後的認真。她能感覺到李寒山的氣息雖然比不上嚴青松的渾厚,卻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精純質感,彷彿每一縷靈力都被反覆淬鍊過無數遍。那柄火焰長劍中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尋常化神初期的範疇,每一次與長戟碰撞時炸開的火星都帶著灼燒神魂的高溫,連她站在數十丈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意。
」嚴師兄,」她開口了,聲音失去了之前的輕佻,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冷靜,」附近的人越來越多了。方才那幾道神識已經退了又進,至少有七八道在暗中窺探。他們認得你我,也知道這是合歡宗的內鬥,所以暫時沒有插手。但若是拖得太久,難保不會有人按捺不住。」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李寒山身上,」我來幫你。」
話音未落,赤色紗裙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紫裙妖女的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煙,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繞過戰圈外圍,從側面切入李寒山的視野死角。暗紫色的靈力在她指尖凝聚成五道細如髮絲的靈絲,每一根都裹挾著化神後期獨有的精純靈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朝著李寒山的側肋纏去。
嚴青松在同一瞬間加大了攻勢。鐵灰色的長戟在空中翻轉半圈,戟尖凝聚起一道比方才更加粗壯的灰白色光柱,攜著排山倒海般的重壓朝李寒山的正面轟去。兩道攻擊一左一右,如同兩柄同時收攏的剪刀,將李寒山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李寒山感知到了那股從側面襲來的陰柔靈力,也感知到了正面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灰白色光柱。他的身形在那兩道攻擊即將合攏的前一瞬猛然一頓——然後如同被點燃的煙火,紫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轟然炸開。純陽之火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膨脹,化作一圈燃燒的火環,將正面那道灰白色光柱與側面襲來的暗紫色靈絲同時擋在火焰之外。火環與兩道攻擊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衝擊波將三人腳下的地面又削低了一層。
火環散去時,紫裙妖女的身形微微偏了一線。暗紫色的靈絲在接觸純陽之火的邊緣時被灼燒得嗤嗤作響,幾縷絲線已然斷裂,在空中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意外——她那五道靈絲雖非全力出手,卻被李寒山以一道火環同時擋住正面和側面兩道夾擊,連喘息的時間都沒給她留。
」夠了。」李寒山的聲音從火環散去後的煙塵中傳出,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篤定,」這一戰,已經驗證得差不多了。」
他不準備再打下去了。
以他的戰鬥力,確實能夠與化神後期一戰,而且這一戰不是說接對方几招,而是能夠與對方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壓對方一頭。
若是祭出純陽元神,爆發一波,甚至能夠把對方擊敗,但想要重創,乃至於殺死對方,仍有難度,需要長時間的戰鬥。
現在,這裡可是有兩個化神後期,外圍有更多覬覦的化神,所以,李寒山不準備再拖下去。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已經探入儲物戒指。那柄通體赤紅。劍身如同凝固岩漿的長劍被他握在掌中,劍柄處纏繞的暗金色絲線在暮色中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劍身出鞘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灼熱氣息從劍鋒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地面的碎石都被蒸發出細密的水汽,發出嗤嗤的聲響。
紫裙妖女的瞳孔在觸及那柄赤紅色長劍的瞬間猛然收縮。她能感覺到劍身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認知中靈器的範疇,那股灼熱氣息並非單純由靈力驅動,更像是一種更加根源的東西,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碎片,僅僅是從劍鞘中被抽出的過程中釋放出的餘溫,就足以讓她的護體靈光泛起細密的漣漪。她的嘴唇動了動,那抹從容的媚意徹底消失了:」那是什麼劍?」
李寒山沒有回答。他握緊劍柄,純陽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灌入劍身,赤陽劍表面的火焰紋路在那股同源靈力的催動下驟然亮起赤金色的光芒,整柄劍如同被點燃的薪柴,發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鳴。那道赤金色的劍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斬向嚴青松橫在身前的那柄長戟。
嚴青松感受到了那股遠超方才任何一次交鋒的壓迫感。他的靈力在那一瞬間瘋狂湧入長戟,鐵灰色的護甲在戟身表面凝聚成近一尺厚的防禦壁壘,如同將一整座鐵山的重量壓縮到一柄戟身之上。但赤陽劍的劍光落下時,那層厚重的鐵灰色護甲如同被燒紅的鐵釺刺入的蠟塊,從劍鋒落點處開始融化。崩解。碎裂,斷面呈現出被高溫熔化的玻璃狀光澤,邊緣處還在冒著細煙。長戟的戟身在那道劍光的持續切入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如同被反覆鍛打的鐵片,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然後——那柄被嚴青松溫養了一千多年的本命法器,從中間裂開了。
赤陽劍的劍光在斬斷長戟後餘勢不減,繼續向前推進。嚴青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從從容變為慘白,護體靈光在他身前倉促凝聚,卻被那道赤金色的劍光如同撕開薄紙般從中剖開。劍鋒掠過了他的右臂——從肩膀到肘部,一整截手臂齊根而斷,斷面處的血肉被純陽之火瞬間灼燒成焦黑的炭塊,連血都沒有噴湧出來,只有一陣嗤嗤的灼燒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嚴青松的身體猛地向後退了數丈,右臂的斷口處還殘留著赤陽劍灼燒後泛紅的邊緣。他的臉色徹底變了,從那種化神七層修士面對化神一層時慣有的從容,變成了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後難以掩飾的驚駭。他低頭看著自己齊根而斷的右臂,又抬頭看著李寒山手中那柄依舊散發著灼熱光芒的赤紅色長劍,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這是什麼劍?那絕對不是靈器!就算是極品靈器也不可能一劍斬斷我的本命法器!」
紫裙妖女已經退到了山谷邊緣。她的目光落在那柄赤紅色的長劍上,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在觸及劍身表面流轉的赤金色光芒時猛然收縮了一下,然後如同被確認了什麼般驟然睜大。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她極力壓制卻依舊洩露了痕跡的震動:」道器……那氣息絕對是道器!我在古籍中見過類似的描述,只有道器級別的存在才可能擁有這種層次的靈力反饋。嚴師兄,他那柄劍是道器!」
她再三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