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器。
李寒山握劍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在合歡宗的典籍中讀過關於法寶品級的記載,從最低階的法器開始,往上依次是寶器。靈器。道器,再往上是傳說中的仙器。靈器已經是化神。煉虛修士能夠掌握的極限,尋常宗門能有一兩件鎮宗靈器就算底蘊深厚,而道器——那是足以讓合道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存在。中洲的各大宗門中,道器的數量屈指可數,每一件都被當作鎮派之寶收藏在最深處,非生死存亡之刻絕不會輕易動用。
而他現在手中握著的那柄赤陽劍,居然是一件道器。丫頭留給他的,是一柄道器。
」受死吧。」李寒山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赤陽劍在他手中翻轉半圈,劍身上的火焰紋路如同被喚醒的活物般流動不息。他向前踏出一步,劍光再度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輪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朝著嚴青松和霍元的方向斬落。
嚴青松的臉色徹底白了。他顧不上斷臂處還在灼燒的劇痛,左手從儲物袋中猛地抽出一枚通體銀白。表面刻滿密集符文的靈符,猛地捏碎。靈符炸開的瞬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道光幕如同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空間屏障,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空間波動,硬生生將赤陽劍的劍光擋在了身外。霍元反應慢了一線,但同樣在劍光落下的前一刻捏碎了一枚遁符,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向後急速退去。
這是煉虛級別的遁符!也就是六階靈符,每一枚都珍貴無比。
這也是他的長老師父,給他的底牌!
但哪怕是煉虛級別的遁符,在道器面前,仍跑得不夠快。赤陽劍的劍光雖然被嚴青松那道空間屏障擋下了大半,但餘波依舊穿透了屏障的邊緣,精準地斬在了霍元那正在急速後退的雙腿上。青黑色的遁光在暮色中猛地一滯,然後如同被攔腰截斷的繩索般從中裂開,霍元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兩截斷腿在身後數丈處滾落在碎石之間,斷面光滑如鏡,血肉被純陽之火的餘溫灼燒得焦黑翻卷。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聲音在暮色中迴盪了數息便被風聲吞沒。
嚴青松藉著那道空間屏障的掩護,一手抓住正在地上掙扎的霍元,銀白色的遁光裹著兩人沖天而起,速度快得如同一支被繃緊到極限後鬆開的弓弦,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山谷盡頭的暮色之中。紫裙妖女的反應同樣極快,她在嚴青松捏碎靈符的同時便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朝相反的方向遁去,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花瓣,在暮色中幾閃幾滅便不見了蹤影。
「可惜!」
李寒山握著赤陽劍站在山谷中央,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平息,劍身上那些流轉的火焰紋路正在一分一分地收斂光芒。他的靈力消耗不少,但那股由道器反饋帶來的充盈感如同潮水般在他經脈中迴盪,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覺得有幾分可惜,道器雖強,終究,他的實力太弱了。
這是合道修士,才能夠發揮出最大威力的武器!
「人越來越多了。」
在他感知到的視野中,那些窺探的神識正在快速增加,如同被血腥味引來的鯊魚。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暮色中鋪展開來,那些窺探的目光在他的感知中接連亮起,如同暗夜中被點燃的燈火——東南方向那道氣息厚重如山,分明是陰泉宗那位化神巔峰的老祖;西北方向那股鋒銳如刀的氣息他認得,天魔宗那個暗紅勁裝女修的氣息;更遠處還有幾道極其隱晦的波動正在快速接近,每一道都散發著化神後期的威壓。
而嚴青松等人逃竄的方向,楚子安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感知邊緣。那灰藍色的身影出現在數百里外的山脊上方,他顯然已經感知了方才那一劍的景象,也感知到了赤陽劍散發出的道器氣息。他的嘴角緊緊抿著,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快走!」夜霜華的聲音從谷壁邊緣傳來,帶著一種她此刻虛弱狀態下依然保持著的清醒與急切,」你手中的道器一旦暴露,整個秘境中所有的化神修士都會追來搶奪。道器在中洲的價值遠超你想像,一件道器足以讓合道修士都為之動心。你現在只有化神一層,就算有赤陽劍在手也擋不住這麼多人的圍攻!」
李寒山沒有廢話。他幾步掠到夜霜華身邊,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離谷壁,同時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枚進入秘境時發放的傳送符。符籙在他掌心亮起溫潤的白光,但此刻距離視窗期結束已經過去了數日,秘境與外界之間的通道正處於關閉狀態,這枚傳送符只能提前出秘境,需要在特定的節點處才能被啟用。
他朝著秘境邊緣的方向全力飛遁。赤陽劍已經收回了儲物戒指深處,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全速運轉,紫金色的遁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尾焰,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流星掠過秘境的天穹。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正在加速逼近的氣息正在越來越多,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各個方向朝他匯聚而來。
」他們追上來了。」夜霜華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東南方向五道,西北方向三道,還有後方的楚子安……他也在追。」
李寒山頭也不回,將遁速催到極致。他按照進入秘境前夜霜華叮囑過的那條最短路線折返,穿過一片被獸潮踏平的空地,掠過一座被轟去半截的山峰,越過一片乾涸的河床。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最近的那道已經追到了數十里之內,那氣息厚重如山,赫然是陰泉宗那位化神巔峰。他的神識如同一柄無形的長槍,從後方直直地鎖定著李寒山的軌跡,每一次轉向都精準地判斷出他下一刻的落點。
」到了!」夜霜華的聲音在風中被撕扯得有些斷續,但她抬手指向的方向清晰地映入了李寒山的感知中——前方不遠處,秘境邊緣的灰色霧壁正在翻湧,那裡有一處天然的空間薄弱點,能夠啟用傳送符。
李寒山拼盡最後一絲餘力朝那個方向衝去。身後的氣息已經追到了百里之內,他甚至能感知到陰泉宗化神巔峰那位凝聚術法時靈力匯聚的波動——一道灰色的光柱正在成形,裹挾著足以碾碎化神中期修士的磅礴力量。但李寒山的指尖已經觸及了那層翻湧的灰色霧壁,傳送符在他掌心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溫潤而穩定的空間之力從符面湧出,將他與夜霜華籠罩其中。
灰色的光柱擦著那道正在成形的空間通道掠過,在山壁上炸開一道貫穿數十丈的深坑。而李寒山和夜霜華的身影已經在白光中徹底消失,如同一滴落入大海的水珠,再無蹤跡。
陰泉宗化神巔峰落在山壁前那道還在冒著煙的深坑邊緣,望著那道正在消散的空間漣漪,面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天魔宗那暗紅勁裝的女修落在數里外的一處山脊上,同樣望著那道消散的傳送光芒,目光中帶著一種被平復過的不甘。楚子安則根本不停,徑直衝向霧壁之中,緊隨其後的,是折返過來的嚴青松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