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北黎掀開肩頭衣料,飛鏢擦破布料,蹭到皮肉。肩頭同樣浮現一圈灰黑淤痕,看著像是磕碰的淤青,只是顏色不對——發灰髮黑,透著一股死氣。他按了按,發麻發脹,痛感反而微弱。
嵌在木門上的飛鏢更嚇人——周遭木質快速發黑腐朽,堅硬的榆木短短片刻變得鬆軟,李子木湊過去看了一眼,拿手指頭輕輕一碰,木屑嘩啦啦剝落一片。
我的老天爺……李子木倒吸一口涼氣,這門板有三指厚啊。
別動傷口,別擠壓淤血,毒會散得更快。白無寒快步衝上前,語速飛快,臉色是入夜以來最凝重的一次。
他從袖中掏出乾淨白布,先一圈圈纏住十一小臂傷口,壓住毒素擴散。纏布條的時候手法極穩,鬆緊適中,既不讓血液堵死,又不給毒素留縫隙。再掏出鑷子,小心翼翼拔出嵌在木門的兩枚飛鏢,放進特製密封銅盒裡,全程不直接徒手觸碰。
安安嚇得攥緊衣角,躲在蘇小禾身側,探出半個腦袋,小聲發問:這是什麼毒?看著好嚇人,木頭都能爛掉……
蘇小禾把她往身後擋了擋,可安安又從那縫隙裡探出頭來看。
不是俗世毒藥。白無寒低頭盯著銅盒裡三枚飛鏢。鏢身刻著細密扭曲紋路,像蛇爬過的痕跡,紋路里滲透黑紫色毒漿,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光。他湊近鼻尖,隔著銅盒透氣孔輕輕嗅了一下,臉色瞬間沉到底。
玄影閣專屬邪毒,名叫蝕骨毒。
他端起銅盒,走到殘餘油燈底下,藉著微光指著鏢身紋路,挨個給眾人解釋。他說得仔細,怕有人聽不懂,還拿手指比劃:這種毒,靠邪力煉製,不入肺、不傷表層皮肉,專啃經脈、蝕骨頭。俗世解藥完全無效,沾上一點,先是發麻僵冷,隨後經脈僵硬,四肢失去知覺。最後——他抬眼看了看十一的胳膊,毒素鑽進骨髓,從骨頭裡往外腐爛。
李子木聽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後的阿武。阿武也是一臉發白,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這麼狠?李子木嚥了口唾沫,之前咱們遇上的邪修,毒性都沒這麼霸道。
普通玄影閣底層修士,不配煉製這種毒。白無寒指尖敲了敲銅盒外壁,發出沉悶的聲,能隨身帶著蝕骨毒鏢的,都是閣內專職暗殺的暗刺。修為不低,心也夠黑。這次派人過來,擺明是勢在必得。
屋內唐依整理好衣襟,推門走出正屋。她臉色發白,眼底滿是後怕。方才那一陣,她從頭到尾沒出聲,不是不怕,是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一亂,所有人都得跟著亂。
他從頭到尾,眼神都只盯著我懷裡。她聲音平穩,可攥著荷包的手指節發白,目標不是殺人,就是銀環。
沒錯。慕北黎按住肩頭淤痕,指尖按壓位置一片冰涼,麻木感正慢慢擴散。他臉上卻看不出什麼表情,語氣跟平常議事一樣沉穩:太子黨求財、奪權,頂多查封鋪面、構陷抓人,不會動用邪修劇毒。今晚這次偷襲,倒是幫咱們徹底分清楚了——李子誠要的是生意和前程,玄影閣要的是靈物。兩撥人,兩條路,得分開應對。
雲陌塵收起長劍,劍身上沾的邪氣被靈力滌盪乾淨,重新泛出清潤的光。他目光望向刺客逃離的小巷方向,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早已找不到半點蹤跡。
他們能精準摸到咱們落腳小院,說明入城之後,一直在暗中追蹤龍息。他聲音不緊不慢,條理分明,之前城門眼線、市井盯梢,全是幌子。真正的殺招,一直藏在暗處等著。
十一垂著胳膊,白布包裹的小臂越來越冷,那種冷不是外頭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他咬著牙,強撐著不亂動:是我夜裡感知鬆懈,沒能更早察覺蹤跡,差點連累全院出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自責,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得緊緊的。
不怪你。唐依走上前,抬手按住他完好的另一側肩膀,拍了拍,對方自帶斂息黑袍,專門壓制邪力氣息,尋常修士都察覺不到。你能第一時間捕捉異動,攔下第一波偷襲,已經護住所有人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放柔了些:你要是再強一點,那不成神仙了?十三歲的小孩兒,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十一被她這話弄得耳根子一熱,嘴上沒吭聲,腦袋卻低下去了。
白無寒拆開十一胳膊上的白布檢查,傷口周邊發黑範圍又擴大了一圈,像墨水滴在宣紙上慢慢洇開。他取出提前備好的壓制邪毒藥膏,厚厚敷在傷口外圍,再換新布條纏緊:我只能暫時壓住毒素擴散,延緩侵入經脈的速度,沒法徹底拔除。蝕骨毒繫結玄影閣邪力,必須拆解煉製毒源,或是找到剋制邪力的靈材,才能徹底解毒。
他蓋上銅盒蓋子,扣死鎖釦,防止毒氣外洩沾染旁人:這幾枚飛鏢我單獨封存,不能隨意銷燬。貿然焚燒,毒氣會化作煙氣飄散,吸入體內一樣中招。暫且收好,後續留著溯源,追查這名暗刺身份。
蘇強父女站在後院門口,嚇得大氣不敢出。蘇強手裡攥著地窖鑰匙,指關節都攥白了。他在這院子裡活了大半輩子——不對,他以前住在鄉里,這院子是進城後才租的——可不管在哪兒,都沒經歷過這種陣仗。黑燈瞎火的,飛來飛去的全是刀光和黑影,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嚥了口口水,低聲開口:要不要我連夜把地窖藥材全部轉移?萬一對方再折返,放毒損毀存貨,咱們後路就斷了。
不用轉移,一動反而暴露倉儲位置。慕北黎搖頭,隨即下令調整院內警戒,即刻起,暗衛拆分兩隊,一半守院內,一半巡外圍巷弄。大白二白不許落地歇息,高空輪值巡查。夜裡所有人不許獨處,如廁、取貨必須兩人同行。門窗全部落栓,除了院內自己人,外頭但凡有半點動靜,直接出手,不用留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