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立刻上前一步，主動請纓：我去。我身形瘦小，常年在外奔波，膚色粗糙，扮流民毫無破綻。而且我身中蝕骨毒，身上帶著邪氣，沾染分舵氣息，不會被外頭斂息陣法排查識破。
你不行。慕北黎直接否決，乾脆利落，你臉上辨識度太高。昨夜合圍偷襲，在場邪修全都見過你的臉，一旦撞見，當場暴露。再者你毒素沒清，貿然靠近煉毒爐，毒力疊加，經脈直接損毀——得不償失。
十一抿了抿嘴，想反駁兩句，可找不到破綻，只能退後半步，嘟囔了一句：那總得有人去吧。
自然有人去。雲陌塵垂眸思索了片刻，開口提議，我妖氣本源特殊，能偽裝成異獸濁氣，混進去不會被陣法探查。但我修為太高，一旦動手，妖氣外洩，容易驚動副舵主——反倒壞事。
幾人輪番斟酌人選，討論來討論去，最後敲定——動用城外潛伏的那兩名底層暗衛。
這二人是俗世出身，沒有半點修行底子，樣貌平平無奇，丟到人堆裡眨眼的功夫就找不著了。平日裡負責打探市井訊息，擅長偽裝和隱忍，最適合幹這種潛入探查的活兒。
敲定人選之後，慕北黎立刻細化探查方案，一條條拆分，不漏破綻。
第一步，天亮之前送出城去，換掉全部衣物。抹髒臉面、剪短頭髮，打磨手掌生出厚繭，打扮成逃難流民的模樣。
第二步，順著西山山腳遊走，裝作找不到活計的樣子，主動投奔採石營地。那邊常年缺苦力，只要看著身強力壯，不問來路，基本都會收留。
第三步，混入之後分開行動。一人幹採石粗活，打探值守輪換、毒陣觸發點位；一人藉口打雜，摸進後院煉毒區和囚獸地窖，繪製內部佈防草圖，記錄副舵主作息。
李子木聽到這裡，提了個關鍵問題：據點裡外全是邪修，兩個普通人混進去，不會被識破嗎？邪修感知那麼靈敏，活人氣息一聞一個準。
這個我來兜底。白無寒接過話頭，轉身走到藥箱旁，翻出兩包灰褐色藥粉，這藥粉是用異獸排洩物、山間腐土研磨出來的，裹在衣物和皮膚上，能遮蓋活人氣息，模擬出山野濁氣。邪修感知掃過來，只會當成普通泥土穢氣，分辨不出活人靈力。
他又取出兩枚小小的木符，遞出來：這是遮蔽神魂木符，貼身佩戴，杜絕神魂探查。萬一被問話，全程裝傻寡言就行。流民嘛，不懂規矩、不善言辭，最合理了，不容易引人懷疑。
唐依補上了最後一處漏洞：太子內侍每月初三對接——今日是初二。明日恰好是對接的日子。暗衛混進去，剛好能撞見兩方碰面，親眼看看信物、記下對接話術，拿到最直接的串通證據。
她說到這裡，嘴角微微一揚，帶著點苦中作樂的意味：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所有細節補齊，探查方案算是安排得滴水不漏了。
慕北黎提筆，藉著油燈微光，畫了一張簡易的西山地形圖，標註了外圍山道、隱蔽退路，寫上緊急聯絡暗號，折成極小一團，用油布裹緊防水。又拿出兩枚普通靈石，當做流民盤纏，一併打包備好。
探查規矩提前說清楚。慕北黎看向傳信暗衛，語氣嚴肅，只求摸排虛實，不許私自動手，不許擅自救人。一旦暴露，優先銷燬佈防圖紙，保命撤離，不準硬扛。據點裡頭高手藏著底，衝動行事，只會白白送命。
外頭等候的兩名暗衛躬身領命，神色沉穩：屬下記下，絕不擅自行事。
處置完探查事宜，眾人轉回審問收尾。
慕北黎看向木椅上的邪修囚徒。這位方才還一臉死扛的硬漢，這會兒已經完全洩了氣，腦袋耷拉著，像根被風吹蔫了的狗尾巴草。
你交代的全部資訊，我們已經逐條核對，沒有矛盾。留你性命，兌現承諾。
他抬手凝起一縷靈力，輕點囚徒眉心，封住對方修行根基。不傷神魂、不傷肉身，只是永久鎖死邪力。
廢掉你的修為，留你神智清醒，丟去城南苦力營，自生自滅。慕北黎聲音平淡，從今往後，你再也修習不了邪術了。也算了結你這一身罪孽。
囚徒身子一顫，沒有爭辯。從合圍落敗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這個結局。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了。
餘下六名被俘修士，作惡更重，手上沾過不少異獸、路人命案。白無寒調配了封禁毒劑，封住周身氣血，連夜押送城外荒山，交由楚府隱秘人手看管，單獨關押，杜絕互通訊息。
忙活完所有處置事項，天邊泛起了極淡的魚肚白。熬了一整夜，夜色慢慢褪去，破曉將至。
眾人走出密閉的密室，晨間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密室裡憋了一夜的悶氣。院裡昨夜打鬥的痕跡已經清理乾淨，牆根藥香重新漫開，陣法平穩流轉，看著和往日尋常宅院別無二致——好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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