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提點來得正是時候,直接戳中了眼前的隱患。
唐依心裡一凜,連忙道謝:多謝太妃提點,我們賬目分開謄寫,平價貨品合規報稅,高階贈禮不留經商痕跡,絕不會落下把柄。
安定太妃擺擺手:你們心裡有數就好。我們這些人在朝中沒多少分量,說不上什麼話,但凡能幫上忙的地方,總要提點一句。往後有什麼要緊訊息,我讓楚丫頭給你們遞話。
散席時辰臨近,一眾貴婦把訂好的現貨禮盒打包帶走,挨個留下宅邸回執字條,約定後續送貨時辰。臨走之前,侯夫人特意拉住唐依,低聲補了一句:我們這群人平時互相傳話,往後京裡世家女眷想拿貨,全都走楚府中轉,絕不直接登門鋪面,幫你們隔開那些眼線窺探。
就這麼一句話,既護住了生意,也護住了一行人往後的安危。
送走全部貴客,唐依靠在樓梯扶手上,長長呼了一口氣。
這一上午,她的後背就沒幹過,汗珠子沁在衣裳裡,又熱又潮。此刻人都走了,緊繃的那根弦一鬆,兩條腿忽然有點發軟。
蘇小禾在旁邊扶了她一把:別站著了,去後院歇會兒。
歇什麼歇。唐依直起腰,樓下還有散客呢,別冷場了。
午後陽光越來越烈,街上人流漸漸散去。鋪面關上半扇大門,留個小口迎客,店裡總算清閒下來了。幾個人聚在後院隔間裡,咕咚咕咚灌著涼茶,覆盤著整日開業的事兒。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投下一大片陰涼,葉子在微風裡沙沙作響。白無寒搬了個竹躺椅擱在樹蔭下,往上一癱,閉著眼扇著扇子,那樣子活像個退休的老郎中。
李子木坐在石階上,兩條腿耷拉著,手裡還攥著算盤,嘴裡唸叨:今天最意外的是侯夫人和靖王府側妃吵架那段,差點掀桌子,差點掀桌子,我當時腿都軟了。
人家那叫拌嘴,不叫吵架。蘇小禾糾正他,你看她們說完不還是笑呵呵的,貴人們的交情,吵完跟沒吵一樣。
那也叫吵啊。李子木搖頭,我娘跟我爹拌嘴的時候,也是這麼個架勢——聲音越甜,火氣越大。
眾人被他逗樂了,連一直面無表情的雲陌塵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蘇小禾抱著賬本,眉眼彎彎:不算後續預定訂單,光今日現貨進賬,就夠付清鋪面租金和工匠尾款了,後續再接單賺到的,全是白花花的淨收益。
進賬是其次。楚樂涵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了幾分,今日開業,等於當眾站穩了腳跟。京裡世家圈層訊息傳得快,不出三日,半數王公女眷都會知曉你這草本妝品,客源算是徹底穩住了。往後哪怕太子刻意刁難,這群人也會出面幫著周旋。你們這條人脈,算是紮下去了。
正說著,屋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聽著像鳥叫,可仔細一聽,調子有點怪,不像尋常雀兒叫的動靜。
慕北黎騰地起身,幾步走到後門,接過一名暗衛遞來的捲成細條的油紙。油紙外層裹滿了防潮草木蠟,防止邪氣和水汽損毀字跡。
拆開油紙,紙上字跡潦草,是潛入西山的暗衛親筆書寫:二人順利混入採石營地,成功披上僱工身份,午後撞見太子內侍進山對接,墨玉腰牌樣貌、對介面令全部記下;西山外圍毒陣點位摸清,副舵主作息規律摸排過半,唯獨發現一樁異常。
白無寒湊上前,盯著末尾幾行字發問:什麼異常?
慕北黎指尖捏緊紙條,臉色沉下來,一字一頓念出末尾那行字:分舵昨夜加急收到總閣傳令,閣主暫緩三日入京行程,提前派出四名高階毒修,今日傍晚入城,奔赴西山分舵匯合。
屋內瞬間安靜了。方才開業火爆帶來的那股子暖意,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涼意順著腳底往上竄,蔓延到後背。
原定三日入京,突然提前派人過來?李子木臉上笑意盡數褪去,這是盯上咱們開業動靜,察覺咱們鋪開人脈了,提前動手?
不全是。雲陌塵指尖摩挲著劍柄,冷靜分析,暗衛混入營地,不可能動靜全無,大機率是昨夜被俘小隊失聯的訊息傳回去了,總閣察覺出事,加急增派人手加固防務。
唐依下意識按住胸口荷包,白日里忙著做生意,銀環一直安安靜靜地蟄伏著,這會兒小東西隔著布料輕輕發抖,周身透出細微的寒意,似乎本能感知到了正在逼近的邪力。
她輕輕拍了拍荷包,低聲哄了一句:沒事,有我在。
小傢伙似乎聽懂了,不再發抖,只是往裡縮了縮,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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