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要命的事兒還不止這一樁。
貨品庫存見底了。李子木拿著採購清單，核算著夜裡補貨的用料，眉頭擰成了麻花，越算臉色越難看。
他鋪開泛黃的物料賬本，指尖挨個劃過品名，手指頭點一下，嘆口氣：茉莉花蕊、白玉蘭幹瓣、野茯苓、潤膚蜜漿，還有熬膏要用的淨水竹瀝，全見底了。地窖裡剩下的邊角料，頂多再撐兩日，等現存訂單做完，後續徹底沒料開工。
唐依湊過去翻看賬本，神色還算平靜：往日對接的三家藥材行、兩家香料鋪，賬期結清，咱們從不拖欠貨款，信譽沒問題。今晚你上門補貨，按市價全款現結，連夜拉回原料，剛好趕得上連夜熬製貨品。
京城做日化養膚貨品，用料全靠定點採買。城東德順藥行、城南沁香商行、城西茂源鋪，五家商戶合作了多日，知曉唐依用料講究，貨品乾淨、成色達標，結算爽快，往日拿貨從沒有半點阻礙。
行，我這就去。李子木收好賬本，往腰間掛上錢袋，順手拎起往常拿貨的木牌，趁著城門還沒關，分頭跑五家商行，天黑之前全部拉回鋪面，夜裡加班煉膏制皂，補上庫存缺口。
他轉身要走，蘇小禾在後面喊了一聲：李子木！
幹啥？
回來順路買兩斤白麵，家裡麵粉不夠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做飯？
不吃飯你打算喝西北風啊？
李子木被懟了一句，訕訕地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慕北黎抬手按住他肩膀，叮囑一句：外頭眼線多，你單獨出門不安全，帶上阿武一起，兩人分開拿貨，減少目標。遇事別爭執，先退讓脫身，別在商行門口惹出動靜來。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頭回跑貨。李子木拍拍錢袋，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晚上我想吃麵條，讓蘇小禾給我煮碗陽春麵。
你跑得回來再說。蘇小禾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嘿，你別烏鴉嘴。李子木不服氣，我跑貨跑了多少年了，哪次空手回來過？
以前是以前，今天是今天。蘇小禾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今天外頭不太平，你多留個心眼。要是有人攔著不讓進，別犟，回來從長計議。
行了行了，你跟慕北黎一樣囉嗦。李子木擺擺手，大步流星出了門。
蘇小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總覺得今天這趟跑貨，不會太順利。
唐依留在鋪面收尾賬目，白無寒清點後場製藥器具，雲陌塵守在鋪面後門，盯著街巷暗處動靜，防備探子突襲。蘇小禾和安安負責整理白天剩下的殘貨，該歸箱歸箱，該清點清點。
一行人各有各的活，各忙各的。
鋪面裡安靜下來了，只剩下偶爾的翻箱聲和低聲交談。外頭暮色漸濃，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當、當、當，三下了。暮鼓晨鐘，一天又過去了大半。
安安趴在櫃檯上，手指頭戳著一塊沒用完的蠟紙發呆。蘇小禾在旁邊理貨，把白天散出來的禮盒一個個碼整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調子跑得沒邊了。
蘇姐姐，你能不能別唱了。安安捂著耳朵。
嫌難聽你就堵耳朵唄。蘇小禾理都不理她，繼續唱。
原本半個時辰就能往返的路程，這天硬生生拖到了入夜。
天色徹底擦黑了，街邊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沒幾個。暮色把城牆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街面上，像一道灰濛濛的屏障。
李子木沉著臉折返回鋪面。進門先把木牌往桌案上一拍，的一聲，嚇了安安一跳。他臉色難看得像是鍋底灰抹了一層，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唇抿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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