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窯口周圍黑魆魆的，至少藏著三四道氣息，陰森森的還帶著毒修特有的腐臭味兒。不光有人，還布了觸發式的毒陣，就等著獵物一腳踩進去好收網。這陣仗，活脫脫一個殺豬局，連逃跑的路都提前封了。
唐依心裡咯噔一下。她原以為走投無路之下，還能靠著這條隱秘後路翻盤，現在看來，太子佈網比她想的還要快、還要密。這人做事滴水不漏，連她這步暗棋都算進去了。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慌。
唐依連半秒都沒遲疑，手一揮，原路退回去。窯裡就算真有原料，踩進圈套也是白送命。這條後路徹底作廢。
四個人轉身往回走，這回比來時更小心。雲陌塵打頭，白無寒斷後，唐依和李子木夾在中間，專挑枝葉茂密的樹蔭底下鑽，腳步輕得跟偷腥的貓似的，生怕踩斷一根枯枝。
暗處那些探查的神識掃過來掃過去，好幾次差點掃到他們身上，每次都堪堪擦邊而過。有個瞬間李子木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像被人拿冰涼的指尖碰了一下，他知道那是邪修的神識在附近遊蕩，趕緊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直到那股子寒意消退了才敢撥出那口氣。
足足折騰了近兩刻鐘，才總算有驚無險地退出了那片鬼地方。
等看見城西日化鋪後門的燈火時，四個人同時鬆了口氣。安安隔著門縫衝他們招了招手，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擔心了半天沒閤眼。
回來了？慕北黎第一個迎上來，他目光銳利，掃過四人沾滿灰土的衣裳和凝重的臉色，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沒拿到貨？
豈止沒拿到，差點把自個兒賠進去。李子木把帽子摘下來在門框上拍了兩下，抖落一片灰土，苦笑了一聲，太子跟西山毒修搭夥下了套，等著咱們往裡鑽呢。民間能找的補貨路子，全堵死了。
這話一落，屋裡氣氛頓時沉到了谷底。
安安捏著衣角，嘴巴癟了癟，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咱們是不是隻能關門走人了？忙活這麼久，全白忙活了？
沒人接話。
蘇小禾嘆了口氣，想安慰安安兩句，自己卻先紅了眼眶。她低頭翻了兩頁賬本，上面的數字還留著白日里爆單後的喜氣，此刻看著卻格外刺眼。她合上賬本，別過臉去，不想讓安安看見自己的表情。
唐依靠在廊柱上，腳底板硌得生疼，方才跑這一趟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捋那些線索。
市井商行——封了。城郊農戶——嚇住了。唯一一條偷偷摸摸的小路——是個要命的陷阱。
太子這手牌打得真絕，把民間能走的道兒全堵死了，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全是死路。
唐依靠在廊柱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太子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間點下手？剛爆單就斷供，分明是早就盯上了他們，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是什麼時候暴露的？是從青州入京的那天起，還是更早？
她想不明白。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一條出路。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普通路子走不通，那就走不普通的。
她忽然睜開眼，目光掃過屋裡眾人，慢慢亮了起來，像是暗夜裡忽然劃亮了一根火摺子。
民間渠道走不通，那咱們就不走民間。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唐依站直身子，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京城最大的藥材庫房，從來不在市井商行手裡，在皇宮太醫院——生藥庫。
皇宮藥庫？！蘇小禾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連連擺手，那、那是御用的東西！太醫取藥都得登記造冊，專人看守，咱們平頭老百姓，連宮門朝哪開都摸不清楚，怎麼可能碰得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唐依轉身在桌邊坐下，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比劃起來，你想啊，皇宮每年大批次採買藥材香料，貨源直通全國各地，不經過京城行會，不受戶部管轄。太子的禁令再厲害，他管得到宮裡頭去？
慕北黎腦子轉得最快，瞬間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眉頭鬆了鬆：你想借楚樂涵的關係，搭上後宮妃嬪，用宮內採買的名義拿貨？可宮裡物料管控極嚴，賬目層層報備，萬一留下痕跡，被扣上私取御用藥材的罪名，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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