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那場火不是意外走水，是東宮死士故意放的。雲陌塵指尖輕輕撫過小臂上的星脈，那紋路微微發著燙，你做那個夢的時候，星軌短暫亂了陣腳。財星陷落，伴生牢獄煞氣——這不是瞎想出來的夢，是大機率要發生的未來。只要子木名下所有產業全攥在他一個人手裡，對方隨便安一條罪名，就能連根拔起。
李子木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從頭到尾聽了一遍，手指尖一點一點收緊，臉色一點一點往下沉。
夢裡那個場景太真實了。李硯舟那句兄弟相向的狠話，像一根刺紮在心底最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他沉默了好一陣，才啞著嗓子開口：夢裡的定罪……有沒有規避的法子？
唐依眼神篤定，直截了當給出答案，拆分產業。
她把手伸出來，在桌面上點了點：你現在名下，日化鋪、酒樓、城郊貨倉、香料貨源、銀錢賬庫，全掛在你一個人戶頭上。按照現行的商事律法，主事人犯了罪，名下所有產業無條件查封抄沒，連帶營收一分都跑不掉。
反過來說呢，只要拆分過戶——把產業拆開來，轉到信得過的人名下，剝掉你那個主事人的權責。往後官府抓人，只能判你本人的罪，牽連不了旁人的產業，商行的根基就不會徹底塌掉。
拆分家產？李子木愣了一下，下意識有些猶豫，拆完之後產權變了，生意運轉不亂套嗎？宮裡供貨的賬目牽扯內務府備案，變更主事人，會不會招來核查？
分層拆，不動宮裡供貨那條主線。慕北黎接過話頭，把事情一條條理得清清楚楚，分兩份——明面上的和暗面上的。明面上，專供後宮的養顏膏生產線、備案字號，照舊不改，主事人也不換，穩住內務府那一邊，不給東宮挑刺的把柄。
暗面上呢，把市井散客的鋪面、酒水酒樓、原料庫房、民間銀錢流水，全拆出來。慕北黎順手拿起桌上一張空白麻紙，提筆畫了個拆分清單，筆鋒利落，酒樓過戶給安安——她戶籍乾乾淨淨，沒有朝堂牽連，沒有商事案底。城郊原料貨倉，掛到白無寒名下，打著醫藥儲運的名目，歸到藥材倉儲一類，戶部的人手伸不到這邊來。市井日化散鋪，拆出三成股份轉給楚樂涵。
那銀錢流水怎麼辦？李子木追問。他擔心的就是賬目攪成一團，反倒多添出個罪名來。
盈利現銀拆三份。慕北黎一條一條說，一份存進太妃宮裡的私庫，不走商戶賬冊。一份換成田地、鋪面這類不動產，登記在十一名下。最後一份留著週轉用，單獨開一本臨時賬冊，跟你原來的商事賬目徹底切割開。
安安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兩隻手擺得跟扇風似的：不行不行，這麼多產業過戶給我，萬一官府來查賬，我一個練武之人，哪裡說得起營收來路？別反倒被扣個藏匿贓產的帽子。
提前立好免責文書，送到官府公證存檔。唐依把漏洞補上，白紙黑字寫清楚，只是代持產業，不沾營收、不擔權責。寫明代持的緣由，一式五份，分別交到順天府、內務府、楚府、太妃宮、邊關據點存著。文書上頭蓋官印，後續真要出了事，拿著這張紙就能撇清你的干係。
白無寒點頭接話：醫藥倉儲本來就在我行醫的備案範圍內，原料庫房掛我名下，合情合理。戶部查商事的人，管不了我行醫物料的臺賬，這條路子走得通。
道理都捋清了，好處壞處也都擺明了。可就是李子木心裡頭擰著一股勁，怎麼都順不過來。
這些年他一手打拼過來，從走街串巷倒騰香料的小買賣，做到好幾間連鎖商行。每一間鋪面、每一處庫房，那都是他一筆一筆打算盤、一兩一兩摳出來的家底。拆分過戶，跟把大半輩子心血交出去有什麼兩樣？
慕北黎看出了他的糾結，語氣放緩了些：你的心思我懂，捨不得這麼多年的基業。可你仔細琢磨琢磨——產業全攥在手裡頭，人一旦進去了，所有家底直接充公，你什麼都沒落下，我們提前鋪的後路也全白搭了。拆分代持呢，產權沒變，就是換了個登記人名。等風波過了，隨時能過戶轉回來。
還有一層。雲陌塵補上了最關鍵的那個點，你是李家嫡次子，名下富集商事資產，這件事本身就落在李硯舟的猜忌圈裡。拆分產業之後，對外放出訊息去——說李子木掏空了身家、散盡了積蓄，財力衰敗。對方獨佔家產的念頭落了空，殺心自然就淡了。
這句話算是把根子上的事說透了。
李硯舟費盡心機構陷，一半是為了在朝堂上立一功，另一半是奪回家產、出這口憋了多年的氣。一旦李子木名下沒有大額資產了，對方搶東西的目的落了空，辦事的節奏必然被打亂，不會急著倉促定罪。
李子木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手。指肚上常年撥打算盤磨出來的厚繭，硬邦邦的，指節微微發酸。他盯著那雙手看了很久很久。
夢裡鐵鏈鎖身、鞭子抽下來、基業一間接一間被人端走的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閃過。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那股子悶氣全吐乾淨。
行，拆分。他抬起頭來，眼神變了，那股子猶豫散了個乾淨，生意沒了可以重頭再來。同伴出了事、基業徹底塌了，那才叫真扛不住。按你們說的方案，今日就辦，越快越好。
唐依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又很快壓下去。她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她知道李子木不需要那些。這人骨子裡犟得很，認定的事就不回頭。
慕北黎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力道很輕，像是不經意間蹭過去的。唐依偏頭看了他一眼，對方已經收回了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隻手沒挪開，在她手背上多停了兩息。
唐依心裡頭那點緊繃著的勁兒，莫名鬆快了些許。
方案一定，全員立刻分工，半點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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