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刻的銅鐘餘音尚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空迴盪。
學子們背著書箱,三三兩兩結伴跨出族學高大的紅漆門檻。
夏寅揹著那隻裝有制符物什與筆墨的書箱,步伐平穩地走出學塾大門。
他原本的計劃如舊,先去靈植大棚佈置草人,再轉去二房院落用過晚膳,後前往靈茶工坊裡間上工。
「寅三哥。」
一道清和的聲音自側前方的石獅子旁傳來。
夏寅停下腳步,轉頭望去。
嶽青泥靜立在背光處的陰影裡。
今日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素雅長裙,秋風穿過族學門前的長街,拂動她的裙襬與袖口。
她雙手交疊於腹部,脊背挺直,那根平平無奇的木質髮簪將烏黑的長髮束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種安靜的等待之姿。
見夏寅駐足看過來,嶽青泥才向前邁了半步,自陰影中走到夕陽的餘暉下。
「表妹在此處,可是有事?」
夏寅語調平緩地詢問。
嶽青泥微微抿了抿唇,眼眸中溫和,輕聲說道:「中午在城外飛舟之上,寅三哥曾應允,回府後將那首詩詞題寫在紙上贈予青泥。我估摸著此刻已然下學,便在此處等候。」
夏寅聞言,腦海中略一回溯,這才恍然。
整個下午的自習時光,他皆在《清心訣》的輔助下,全神貫注地推演一心多用之法,將所有神識皆分化於草人傀儡的左右雙手,識海中全被方圓規矩與靈力節點的流轉所佔據,倒是將這隨口應下的贈詩之事徹底拋諸腦後。
「是我沉迷課業,疏忽了此事,讓表妹久等。」
夏寅直言自身的錯漏,並未尋些由頭來遮掩。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尚未徹底關閉的族學大門,提議道:「此時天色尚早,學堂內的光線還算充足,我書箱中亦備有筆墨生宣。表妹若不嫌棄,不如隨我折返乙等三十六班,我當場題寫於你,免得你在這風口處苦等。」
嶽青泥看著夏寅那清正坦蕩的目光,嘴角漾起一抹嫣然笑意,點頭應道:「那便有勞寅三哥了。」
兩人達成共識,夏寅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兩人並肩跨過紅漆門檻,重新走入族學之內。
而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族學門外另一側的古槐樹下。
那是一株需三人合抱的百年古槐,樹冠龐大,落葉在樹根處積了厚厚一層。
夏戊正站在此處,單手揉捏著有些發僵的後頸。
他昨夜在東市鬥雞場熬戰了一個通宵,今日下午又在學堂的案几上趴著睡了半日,此刻被秋風一吹,腦海中仍有幾分揮之不去的昏沉感。
趙齊豐站在他身側,正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接下來的行程:「戊二哥,東市那個新開的盤口,今日新進了一隻生著青銅利爪的變異鬥雞。聽說那畜生兇悍嗜血,連勝了五場,把對手的腸子都啄了出來。咱們這就趕過去佔個前排的好座,今夜定能贏些銀子回來,也好去醉仙樓寬裕寬裕。」
夏戊本已點頭答應,口中那句「走著」還沒說出,視線便不經意間掃過了學塾正門處的石獅子。
他的目光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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