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人並肩轉身,一同向著學塾深處的院落走去。
夏戊臉上的散漫與惺忪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他站在槐樹的陰影裡,雙眼死死盯著兩人消失的門洞。
寬大的袖管之下,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向掌心收攏,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帶來一絲清晰的刺痛。
一股難言的酸楚與澀意從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直衝胸腹,讓他感到一陣明顯的憋悶。
在夏戊長久以來的固有認知裡,嶽青泥這等寄居在鎮國公府內。無依無靠的孤女,能仰望和依靠的,唯有他這個二房的嫡出少爺。
那些溫婉的笑意。輕聲細語的詢問,向來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殊榮。
他習慣了嶽青泥用那種帶著一絲敬畏與依賴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但現在,那個氣運只有白色乙等。只配在後排畫廢草人的庶弟,卻輕而易舉地讓嶽青泥主動上前等候,甚至並肩同行。
夏戊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閃過中午在百丈飛舟上的畫面——夏寅臨場吟誦詩句,引動十杯盞天地文氣,惹得諸位族老側目,老太君連聲叫好,就連那高高在上的天官祖父,也隔空降下神光為其聚氣。
那等奪目的光芒,將他這個紅色甲等氣運的天才襯托得如同泥草。
「……」
一陣真切的危機感與醋意交織在一起,將夏戊的理智層層包裹。
若是連青泥表妹都只看著夏寅,若是老太君的目光也不再停留在自己身上,日後這鎮國公府的二房之中,還有誰會在意他夏戊?
他這個嫡出少爺又該往何處安放?
「不行,我身為紅命天才,絕不能讓一個庶出壓在頭上。不能再這般荒廢下去了!」
夏戊在心底暗下決斷。
他咬緊牙關,一股久違的緊迫感讓他那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戊二哥?咱們走不走啊,去晚了盤口可就封了。」
趙齊豐見夏戊站在原地發愣,面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出聲催促。
夏戊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的濁氣緩緩吐出。
「今日不去了。」
夏戊聲音沉悶地吐出五個字。
趙齊豐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錯愕地張了張嘴:「不去?那青銅利爪的鬥雞……」
「我不去了。」
夏戊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幾分生硬:「我下午的陣符課業尚未理清,《草人傀儡》至今還未能穩定產出。我要回去溫書推演。你自己去吧。」
說罷,夏戊不再理會趙齊豐錯愕的神情,一甩長袖,轉身邁開大步,順著夏寅與嶽青泥方才走過的路線,朝著學塾內走去。
只留下趙齊豐獨自站在落葉堆積的古槐樹下,滿臉的摸不著頭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