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法再推辭了。那種被至親之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讓她這個社恐無所適從，卻又貪戀無比。
她端起碗，用筷子攪了攪。草根劃過喉嚨的感覺像吞砂紙，麥麩在胃裡膨脹帶來的飽腹感混雜著反酸，讓她陣陣作嘔。但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她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往下嚥。
李秀蘭看著女兒吃得艱難，眼圈又紅了，背過身去抹了抹眼角。
吃完飯，收拾妥當。李秀蘭把蘇建國拉到一邊，從懷裡掏出那塊紅糖。
“當家的，這紅糖金貴，咱給晴兒衝點水喝吧？她今天沒吃幾口，得補補元氣。”
“行，聽你的。”
李秀蘭拿著紅糖，小心翼翼地用瓦片刮下薄薄的一層碎屑，也就指甲蓋那麼大點。她把碎屑放進碗裡，衝了半碗開水。
那紅糖水呈現出誘人的琥珀色，熱氣騰騰，散發著一股醇厚的焦糖香氣。
“晴兒，來，喝糖水。”李秀蘭把碗端到女兒面前。
蘇晴接過碗，小口抿了一下。甜，雖然這個甜味很淡，但是甜得讓她想哭。
“娘，我喝兩口就行了，太甜了，膩得慌。”蘇晴放下碗，確實不想再喝了。那股甜味勾起了她對空間裡那些快樂水和麵包的記憶，反而讓現實的食物更加難以下嚥。
李秀蘭看著女兒煞白的臉，以為她真的不舒服，沒再勉強。
她端起那剩下的半碗紅糖水，走到炕邊。
“強子，陽陽，來，喝糖水。”李秀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哽咽。
兩個小豆丁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星星。他們湊過來，小口小口地抿著那琥珀色的液體。
“甜！真甜！”小蘇陽開心地咂巴著嘴，那幸福的表情，彷彿吃到了什麼人間美味。
喝完，李秀蘭又往碗裡兌了點清水，晃了晃，把碗壁上殘留的一點糖漬化開，又遞給兩個兒子：“來，再喝口涮碗水，別浪費。”
蘇強懂事地接過，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弟弟。小蘇陽也喝了一口，小臉蛋上洋溢著滿足的紅暈。
蘇晴坐在炕沿，看著這一幕。
在這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愛被濃縮成了這一勺麥麩，這一塊紅糖，這一口涮碗水。
她的手悄悄摸向炕蓆底下，觸碰到那三塊錢。
“明天。”蘇晴在心裡對自己說，“明天一定要找個藉口去鎮上。”
空間裡有那麼多東西，有大米，有掛麵，有油。如果她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爹孃就不用再為了這一口吃的發愁，弟弟們也不用再喝那涮碗水了。
蘇晴閉上眼，意識沉入那個五平方米的空間。
看著那一小堆物資，她開始盤算明天的計劃。
“得找個好理由。”蘇晴心想，“就說......去鎮上找同學打聽打聽有沒有工廠招人吧。畢竟初中學歷在這裡還是有點價值的。”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臉上，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