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個屁。”蘇建民吐出一口菸圈,“老么就是個木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修東西也就在咱們村裡修下,能認識什麼有糧的朋友?而且今天一天,他都在大隊上工,我親眼看見的。哪有時間去鎮上?”
“所以......”黃娟看著丈夫。
“所以,”蘇建民磕了磕菸灰,“這糧食,只能是晴丫頭弄來的。”
黃娟倒吸一口涼氣:“晴丫頭?她一個丫頭片子,能弄來這麼多?”
“你別忘了,”蘇建民壓低聲音,“晴丫頭可是咱們蘇家最有學問的人。讀書人,腦子活。而且你沒發現嗎?自從她今天去了一趟鎮上,回來就有糧食了。”
黃娟沉默了。
“看來啊,”黃娟感慨道,“咱們以後,得對晴丫頭再好點。這是個有良心。有本事的。昨天我們給了一小塊紅糖,今天她就送來五斤面。這丫頭,值得押注。”
“嗯。”蘇建民點點頭,“以後家裡的好東西,只要晴丫頭開口,別捨不得。”
......
與此同時,大伯蘇建設家。
雷雲已經把那五斤面鎖進了櫃子,手裡還攥著那剩下的二十二塊錢。
“當家的,”雷雲坐在炕上,看著正在捲菸的蘇建設,“你說,老么這面,到底哪來的?”
蘇建設把菸絲卷得緊緊的:“還能哪來?肯定是晴丫頭。”
“我也這麼想。”雷雲嘆了口氣,“今天我看著蘇強那小子,跟著村裡的半大小子去後山挖草根了。弟妹李秀蘭一天都在縫補衣服。老么一天都在上工。只有晴丫頭,說是去鎮上找同學玩去了。”
“嗯。”蘇建設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看來爹孃說得對。這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在災荒年,能弄來糧食,就是最大的本事。”
雷雲點點頭,眼神里透著一絲後怕:“是啊。以後咱可對晴丫頭再好點。你想想,昨天咱們才給了她一勺麥麩,今天她就送來五斤面。這丫頭,知恩圖報。現在明顯晴丫頭要有出息,咱們要是再像以前那樣,可就真傻了。”
“放心吧。”蘇建設拍了拍媳婦的手,“我有數。咱蘇家,最出息的說不準就是這丫頭了。”
......
蘇家老宅,北屋。
爺爺奶奶躺在炕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老頭子,”奶奶在黑暗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還是你有遠見。”
“啥遠見?”爺爺迷迷糊糊地問。
“當初咱家那幾個娃,老么要供晴丫頭讀書,我還不樂意,是你說咱們家現在這些小子都不願意讀書,好不容易出個讀書人,肯定要供她讀。”奶奶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那時候村裡人都笑話咱,說閨女早晚是潑出去的水,讀那書有啥用。你看現在......”
爺爺猛地驚醒,坐了起來。
“是啊......”爺爺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還是讀書有用啊。在這年月,識字,就有飯吃。晴丫頭,是個出息的。是個大出息的。”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幸虧當初沒有反對這個孫女讀書。
幸虧在這個饑荒的年頭,他們家裡出了這麼一個有本事的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