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泥層厚厚貼在潰爛破損的皮肉上,冰涼的觸感暫時壓住了毒水殘留的灼燒痛感,也隔絕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毒塵。
只是泥土質地粗糙,緊緊糊住傷口,每一次肢體活動都會牽扯皮肉,帶來沉悶的酸脹感,讓人渾身僵硬不適。
邵祁抬手檢查了一遍兩人的泥封傷口,確認沒有遺漏的破損處,又攥緊了手腕上的樹根繩。
粗糙的繩身早已被血水和泥水浸透,觸感溼滑,卻依舊堅韌牢靠,牢牢串聯著三個瀕臨極限的人。
“隊形不變,勻速前行。”邵祁壓低聲音叮囑,語氣沉穩篤定。
“全程不要深呼吸,哪怕胸悶憋氣也儘量小口換氣,靠著鼻腔淺呼吸撐過這段路程。一旦察覺頭暈乏力,立刻拽動繩索示意,我們就地貼壁調息,絕不硬撐冒進。”
鹿泠輕輕點頭,率先抬步向前。
她將殘存的神識壓縮到極致,集中鎖定身前三丈範圍。
破碎的識海依舊撕裂般疼痛,每一次感知探查都在透支神魂本源,眼前的黑影反覆浮動,可她始終咬著牙穩住心神,精準捕捉前路的所有隱患。
剛踏入毒垢帶的瞬間,周遭空氣驟然一變。
原本微涼陰冷的氣流瞬間變得粘稠滯悶,巖壁上層層疊疊的灰白毒垢受到三人的體溫和氣息刺激,緩緩升騰起淡黑色的濃霧。
霧氣輕盈飄忽,無聲無息瀰漫整條通道,眨眼間就吞噬了前方所有視線。
濃重的毒腥氣息撲面而來,哪怕刻意小口呼吸,依舊有微量毒霧順著鼻腔侵入肺腑,帶來一陣細微的悶癢刺痛。
霧氣籠罩範圍內,能見度不足兩尺,除了腳下狹小的岩石路面,四周只剩無邊無際的漆黑與毒靄。
“前方路面凹凸不平,暗藏多處淺坑。”鹿泠的聲音在靜謐的通道里輕輕響起,穿透厚重毒霧,“坑底淤積了沉澱毒水,踩進去會泡軟泥封,毒素會直接滲透傷口,所有人抬腳抬高,穩步繞行。”
邵祁居中緩步跟進,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鹿泠的背影,同時留意兩側晃動的巖壁。
左肩錯位的骨骼持續承壓,酸脹的痛感蔓延整條臂膀,後背的傷口被泥層悶住,悶熱刺痛交織在一起,折磨著他的心神。
他時刻繃緊神經,一旦鹿泠身形晃動,便立刻收緊繩索做好接應準備。
走在最後的顧朔狀態愈發糟糕。
泥層暫時隔絕了體表毒霧,卻擋不住體內躁動的劇毒。
經脈裡的毒意如同失控的潮水,反覆衝擊著早已破碎的氣血封印,脖頸和臉頰的青黑紋路愈發濃郁,幾乎要蔓延至下頜眼底。
他的左臂徹底失去知覺,軟軟垂在身側,整條手臂如同不屬於自己,只能依靠右手攥緊繩索,勉強維持身體平衡。
“後方有煞力異動。”顧朔忽然低聲開口,聲音乾澀虛弱,“不止一縷,貼著巖壁快速靠近。”
無形無質的煞力碎片混雜在毒霧之中,避開了肉眼視線,專挑活人生息。
它們沒有實體,沒有聲響,卻帶著刺骨的陰冷,一旦侵入人體,便會直刺神魂經脈,造成難以修復的損傷。
鹿泠神識瞬間鎖定後方異動,心頭一緊。
“是這片毒垢帶滋生的游離煞力,數量很多,專門圍堵活物。我看不清具體位置,只能靠氣息預判,邵祁你居中兼顧兩側,顧朔儘量側身貼壁,減少生息外露。”
一縷陰冷煞力率先突破霧氣,直直撲向最虛弱的鹿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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