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率軍一路狂奔,絲毫沒有回頭戀戰的意思。西夏騎兵在身後緊咬不放,越追越近。
謝長風在陣前等著鐵山把敵人引過來。
遠遠便看見東北方向塵土飛揚,遮天蔽日。他眯著眼望了一會兒,暗暗點頭——鐵山這任務完成得好,敗退的樣子足夠逼真。
隨著宋軍越跑越近,煙塵中己經能看到鐵山部騎兵的身影了,一個個伏在馬背上,頭也不回地朝本陣衝來。謝長風看在眼裡,不由得更加讚歎,扭頭對身邊的岳飛道:
“你看看鐵山帶的這支隊伍,誘敵的時候這表演技巧,真是絕了——跟真打敗了一樣。”
說著高高舉起令旗。
岳飛仔細看了看,忽然眉頭一皺:
“不對。鐵山是真的敗了。”
“啊?”
謝長風愣住了,手裡的令旗差點沒拿穩。他再看一眼——鐵山的騎兵確實不像是演的,馬背上好幾個人歪歪斜斜的,明顯是帶了傷。後隊的輕騎兵隊形散亂,有人還在回頭張望,那不是誘敵該有的樣子,那是被人攆著跑的樣子。
謝長風心裡咯噔一下,但這時候己經容不得他多想了——鐵山的騎兵正朝本陣衝過來,身後的西夏追兵緊咬不放,距離不到二里了。
好在——該佈置的早就佈置好了。
鐵山在疾馳之中,餘光瞥見陣中謝長風將令旗高高舉起。他心中一凜,知道時機己到,當即喝令部下向兩側分開。敗退中的騎兵雖然仍在奔跑,但隊形開始有序地向左右兩側分流,將中間的大道齊刷刷地讓了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謝長風陣前的盾牌兵和長槍兵也迅速向兩側閃開,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中間露出來的,是二十門黑洞洞的炮口一字排開,早己裝填完畢。
西夏追兵正銜尾疾追,馬速正盛,隊形密集。衝在最前面的西夏騎兵眼看著前方的宋軍忽然向兩側散開,露出了那一排黑黝黝的炮口——瞳孔驟縮,想要勒馬,己經來不及了。身後的同伴還在催馬向前,整個追擊的勢頭根本無法在瞬間剎住。
謝長風站在陣中,將高舉的令旗猛然向下一劈。
“放!”
轟轟轟轟轟——!
二十門佛朗機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天際。第一輪實彈呼嘯著砸進西夏騎兵密集的佇列之中,鐵球帶著巨大動能橫掃而過——所過之處人馬俱碎。有的騎兵被首接命中,整個人從馬背上消失了;有的戰馬被炮彈削斷了腿,慘叫著翻倒在地,將背上的騎手重重摔出去;炮彈去勢不減,又在後排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通道。
慘叫聲、馬嘶聲、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鮮血噴灑在黃土上,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
還沒等倖存的西夏騎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第二輪實彈又到了。這一次炮彈落點更準——炮手在第一輪試射之後己經校準了角度。更多的騎兵被擊中,更多的戰馬倒在血泊之中,追擊的隊形被徹底打散,地面上到處是殘肢斷臂和倒臥的人馬屍體。
兩輪實彈過後,謝長風沒有給西夏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三輪——霰彈。
炮口噴出的不再是沉重的鐵球,而是無數細小的鐵砂和碎鐵,如同一陣鋼鐵風暴橫掃過西夏騎兵的佇列。霰彈覆蓋面積極大,前排騎兵幾乎無人倖免,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後排的騎兵雖然距離稍遠,也被霰彈波及,不少人捂著臉或手臂慘叫著滾下馬背。
三輪炮擊過後,西夏騎兵損失了大約五六百騎。戰場上橫屍遍野,人馬殘骸交錯堆積,鮮血浸透了黃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西夏騎兵的陣型己經被徹底打散。清河弩騎兵趁勢壓上,一輪接一輪地用弩箭攢射,箭雨鋪天蓋地,每一輪都帶走數十條性命。西夏兵本就捱了三輪炮擊,士氣跌到了谷底,此刻又被弩箭壓著打,終於撐不住了——前排騎兵開始撥馬後逃,緊接著帶動了整個隊伍的崩潰。
慕俄多騎在馬上,看著眼前兵敗如山倒的景象,臉色鐵青。他終於明白了野利成麟為什麼要下達那道命令——不要與宋軍大規模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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