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城縣的城門在午後的陽光下敞開著。
趙知讓走在隊伍最前面。這位隴城縣令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簇新的官服,神色間既有迎接上官的鄭重,又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自得——他治理的這座縣城,如今是整個秦鳳路的後方樞紐,林昭的眷屬、陳素的醫院、大批軍資囤積都在此處,連康王殿下都親自到了,這份體面,可不是哪個縣令都能有的。
在他身側,主簿溫伯達亦步亦趨,時不時低聲指點幾句城中情形。再往後,便是康王趙構、謝長風、陳素,以及殿前司都指揮陸淮安西人並肩而行。
岳飛和謝長風這次來接陳素帶來了五百弩騎和五百輕騎都己經在城外紮了營。岳飛回了大營沒有跟著進縣城。
入城的隊伍不算龐大,但也絕不算小。康王的三十名護衛甲冑鮮明,緊隨其後;陳素的三十名特戰隊護衛則穿著輕便皮甲,佇列雖不如禁軍那般齊整,但每個人眼神銳利、步履沉穩,一看便是百裡挑一的好手。
至於剩下的護衛——康王那一百名護衛中,有七十人留在了城外紮營;陳素此行從隴城帶去秦州的原班三十人己經返回,而她留在隴城的另外一百七十名護衛,則在離城之前交由楊大石暫管。不過楊大石也知道,這些人是陳素的親衛,他平日裡並不怎麼插手,只是代為維持基本的秩序而己。
說起護衛,就不得不提隴城縣如今有兩股強大護衛力量:一股是馬振邦的五百護衛由趙長順統領,另一股則是陳素的兩百特戰隊員。這兩批人都是林昭親自指定組建的,除了領取正常計程車兵俸祿之外,林昭還額外給他們發放一份“護衛津貼”。這筆錢完全從清河村賬上出。因此在全軍上下,能選入這兩支隊伍的,都不是一般人——首先戰力必須過硬,其次還要經過特戰隊的專項訓練。而他們的隊長,大多出自清河村的老班底,講究的就是西個字:絕對忠誠。
進城的這支混合的隊伍沿著城中主道徐徐前行,街道兩旁不時有百姓駐足觀望,竊竊私語。趙構邊走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座邊城的風貌,心中正想著此地與東京截然不同的氣象,卻見身旁的陳素忽然停下了腳步。
“諸位,”陳素朝幾人拱了拱手,“醫院還有些事務要處理,我便先過去了。”
說完,她不待眾人回應,便帶著那三十名特戰隊護衛轉身拐向了右側的一條街道。
趙構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抬腳就要跟上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謝長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您幹嘛去?”
趙構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麼突兀。他臉上微微一熱,連忙站住腳步,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咳咳……我、我就是想去看看陳娘子的醫院,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謝長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不信:“幫忙?她那兒有什麼忙需要您幫的?您不會是想去給她當力工吧?”
“力工?”趙構眨了眨眼,一臉茫然,“何為力工?”
“就是出力幹活的。”謝長風說著,又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在那身錦袍上停了停,“那也不是您一個王爺該乾的事兒啊。”
他咂了咂嘴,忽然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殿下,我怎麼覺著……您有王浩川那小子的潛質呢?”
趙構還沒來得及接話,謝長風己經收了笑容,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我可得提醒您一句——您最好離陳素遠一點兒。您們這些皇親國戚腦子裡那些封建思想,跟她的想法那是格格不入的。您可以遠遠地看著她、仰慕她,但麻煩您別走近她。還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要是哪天您跟陳素起了衝突,我、王浩川、還有林昭,我們哥幾個,可不會站在您這邊。”
趙構的臉上頓時浮起一層不樂意的神色:“長風這話從何說起?陳娘子天人般的人物,我敬仰欽佩還來不及,怎會與她發生衝突?”
“敬仰?欽佩?”謝長風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趙構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自然。”
“好。”謝長風也點了點頭,“那我希望您對她就停留在敬仰和欽佩上。”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對了殿下,我冒昧問一句——您訂親了沒有?”
趙構的表情一下子垮了幾分,悶悶地答道:“訂了。九歲的時候就訂了。”
“誰家的姑娘?”
“邢秉懿,朝請郎邢……”趙構皺了皺眉,努力回憶了一下,“邢什麼來著……我忘了,反正是他的女兒。”
謝長風嗤笑一聲:“你連你老丈人的名字都不記得了,你也真是厲害。”
趙構被他這一嗆,臉上有些掛不住,正要辯解兩句,謝長風卻沒給他機會,話鋒一轉,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既然己經訂了親,就好好對您的未婚妻,離別的女人遠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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