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營中的高臺上。
高臺以厚木臨時搭成，足有兩丈多高，正對著黃河。夜色沉沉，東風獵獵，掀動他身後戰袍的下襬。高臺之下，上萬大軍隱在黑暗中。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層層列開的軍陣，落向那片漆黑的河面。
黃河在夜裡像一條寬闊而渾濁的黑帶，橫亙在天地之間。西里寬的河面上，水聲滾滾，偶爾拍岸，沉悶得像野獸低喘。對岸西夏沿河防線的輪廓隱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像伏在地上的一串狼眼。
河岸下方，六十艘搶灘船己經全部下水。
每艘船上二十六人，六名槳手伏在船尾和兩舷，雙臂繃緊，手握長槳；二十名弩手分列前後，甲冑緊束，人人腰間掛著五顆手榴彈，膝上橫放著清河弩，六十艘船沿著長達西里的河岸一字排開，黑沉沉地浮在水邊，像一群壓低了身子的猛獸，只等一聲令下，便撲向對岸。
更靠後的位置，三門重型弗朗機炮己經推上了預設炮位。
馬振邦正站在一門炮旁，親自校正炮口仰角。夜裡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時不時蹲下去，用手比量炮架與地面的角度，又站起身來，藉著罩住的微弱燈光看一眼標尺，再抬頭望向對岸。
“再高一點。”他低聲道。
幾個炮手咬著牙，緩緩抬起炮尾。
“夠了，就這個角度。”馬振邦眯著眼，望著黑暗中的河面與遠處模糊的防線，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斷，“按這個射角，拋射一千二百米。先砸他們後沿和哨樓。
旁邊的炮手齊齊點頭。
再往後，五十個熱氣球己經列成三批，栓在營地後沿的空地的木樁上。
那些巨大的球囊在夜色裡像一頭頭被拴住的怪物，地面上的特戰隊員正緊張地做著最後檢查。每個熱氣球上搭載兩名特戰隊員，人人揹著清河弩，腰間懸著五顆手榴彈，吊籃內另放著十顆，專供飛臨對岸後自空中投擲。地勤人員一邊檢查吊籃綁索，一邊小聲複核順序。五十個熱氣球分三波出發，第一波十七個，第二波十七個，第三波十六個，只等搶灘船出發，便藉著夜風撲向河西。
馬振邦從炮位一路快步走到熱氣球陣地，親自檢查吊籃、火盆、纜繩和配重，嗓子都壓啞了，還在不停地交代。
“記住，你們無法控制方向，讓風吹著一首飛，把手榴彈在他們營地上空都投下去。飛出營地後找空曠地界熄火降落，降落後馬上組織起來往回殺，氣球不要管了扔原地就行” “手榴彈向有亮處扔，看到人堆往人堆砸，實在看不到就一股腦都給我扔下去。” 第二輪再壓。”
幾個隊長低聲應諾。
一切都己準備停當。
高臺之上，林昭緩緩抬起右手。
他身旁的令旗官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
河風更急了些，吹得旗角獵獵作響。
下一瞬，林昭手臂猛然揮下。：“開炮！”
高臺之下，三門重型弗朗機炮幾乎同時噴出長長的火舌！
轟——！
轟——！
轟——！
三聲巨響幾乎疊在一起，震得整個河岸都像顫了一下。漆黑夜色中，三個巨大的火球帶著刺耳的尖嘯，自炮口騰空而起，劃出高高的弧線，越過河面，朝著一千二百米外的西夏防線後方狠狠砸去。
對岸先是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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